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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这般苏醒 (第3/3页)
这几个月的霉运就此到头;又去寻了当初为芸娘接骨的药铺,将芸娘手臂上的夹板取下;最后干脆躲去了内秀阁,早出晚归,方令这股热潮渐渐褪去。
而刘铁匠同李氏的关系达到了历史冰点。
李氏非但对他不理不睬,便连远远遇上,她也要绕路避开他。再加上李家人自此身体康健,他连去帮着背郎中的机会都没。
邻人们眼看着这门传说中的姻缘就此凉凉,时日久了,也便将目光转去了他处,再没人提这一茬。
且说芸娘终于能被李氏允许外出时,便立刻去青山书院堵那丧良心的书生吕文才。
她同青竹将招都套好了:
青竹长相亲切甜美,且与吕文才只打过一次照面,不容易引起吕文才的怀疑。故而可以由青竹将吕文才从书院引出来。
而芸娘则搬了大石块躲在书院大门外的石墩子后面,等那吕文才一露面,先往他那张虚假的脸上撒上一把辣椒面,蛰痛他那一对招子,再趁他顾着擦眼睛而没有还手之力时用石块狠狠砸向他,以将他砸伤而砸不死为行动准绳。
他卷了人银子没去赎人,带累的药蓉心死自尽,他虽不是刽子手,却其心可诛。
然而她们在青山书院守了许久都未守到吕文才。
一直到她们耐不住,上前找了位小书生相问。
可巧那小书生上回在书院门口曾替芸娘寻过吕文才,他诧异道:“他早已动身去了京城备考,你们竟不知?”
他算了算时日,笑道:“他正是在你们找过他的第二日就离开了呢!”
这不就是芸娘将药蓉的银票给他的第二日?
他竟是早就做好了逃之夭夭的打算!
芸娘咬牙切齿道:“真真是斯文败类,骗了妓子的钱竟还能腆着脸去考恩科!朝廷若是让这种人当官,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青竹立刻将药蓉与吕文才之事讲给这小书生听。
原以为小书生会同她们一起谴责吕文才并将此事传播到书院里、以达到她们败坏吕文才名声的目的,谁知他听罢此事竟大怒道:
“你两个小姑娘瞧着温温柔柔,竟敢到处败坏书生清誉。想我们学子寒窗苦读十余载,为的就是有一日金榜题名。你等竟在这关键时刻泼他脏水,真真是其心可诛,最毒妇人心!”
说罢大义凛然、拂袖而去,徒留青竹与芸娘瞠目结舌半响。
芸娘为药蓉的抱仇之事进展不顺,却并未熄了斗志。
她自己的断臂之仇还未了!
芸娘历来不是个能吃得了亏的人。
更不愿吃闷亏。
譬如她断臂这事,在她看来不仅仅是断了只手臂受了皮肉之苦的事。
完全是奇耻大辱。
想想她当时在菜市上怎么从那恶妇手上离开的?
那是石伢撒了一把辣椒面迷了那恶妇的眼睛,他们才能趁机逃脱。
虽然她曾让石伢带着阿花去那恶妇的菜摊上捣乱,然那恶妇许是自知理亏,自第二日便没在那处菜场出现过。
她这一世里没吃过那么大的亏,她的怒火憋在心里这许久,从未平息过。
这个场子必须找回来。
她断了手臂被阿娘拘在家中不能外出时,她曾在心里默默的、长久的规划过报仇这事。
她曾想过好几条报复的手段。
第一散布她的恶形恶状,败坏她家独女名声,让她们母女都嫁不出去。
第二半夜烧她房子,让她从此露宿街头,行乞为生。
第三用银子砸她,让她痛哭流涕,跪地道歉。
然则芸娘自从经历了药蓉这件事,道德水平就高了很多,对第一、第二条下不去手,第三条自己虽然出了口恶气,最后依然要便宜那恶妇,不划算。
装神弄鬼那一套,自她被石阿婆救醒后,她就对神鬼之事心生畏惧,再不敢造次。
而直接打那恶妇一顿,以她的身手,只怕她另外一条手臂也要断上一断。
如何教训那恶妇竟成了萦绕在她心头的执念,既想不出法子,又不愿放下。
一直到最近石家发生了一件几乎断了血脉的之事,她才从中受了启发。
这事情的中心人物是贪吃、爱钱、人怂的石伢,导火线却是石阿婆的职业素养。
因着石阿婆一直在断断续续替人驱鬼当神婆,对污秽之物十分抵触。石家院子里的茅房便闲置了下来。
白日里,石家人长期借用李家茅房。
夜里,尿盆派上用场。
这一日石伢清晨早早被尿憋醒,原本要在尿盆里解手,怎知那盆子经过一夜已经被尿满,要是再继续用势必要被尿点子溅脏亵裤。
此前他曾溅湿了亵裤,她阿婆为了小惩大诫,故意不给他换干净底裤,他便穿着湿漉漉的底裤站在日头底下等着晒干。
他原本想着湿漉漉他人只当亵裤是被水打湿,怎奈气味泄露了真相。
芸娘为这事嘲笑了他一整年。
自此,他在小解晨尿这件事上十分谨慎。
但凡那尿盆子已满过一半,他便再不能去增添一些,一定要出去在对面破柴房里解决。
虽然不久前那柴房已经垮了,可遗骸还在,依然是个适合小解的地方。
故而每个早上的这个时刻,石伢的行踪是十分有规律的。
这日石伢睡眼惺忪的解完手,转头要窜进家门时,忽的旁边一个亮闪闪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枚铜钱,在晨曦里熠熠生辉。
有钱不拣是傻瓜。
石伢毫不迟疑的将铜板装进口袋里,然后下意识的往附近瞧。
他的绿豆眼立刻敏锐的发现,几步之外,又有熟悉的光芒闪动。
如此往前走了一段路,他竟拣了四枚铜钱。
大清早走路竟能捡钱,这真是意外的一条财路呢。
当他拣起第四枚铜钱后再往前走,这次如论如何都没有第五枚铜钱出现了。
他其实是个极容易满足之人。
他正要高高兴兴的回头,立刻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不远处站着位穿戴长相都不出奇的五旬老妇,手里拿着只鸡腿正向他晃动悠。
此时他还有些矜持,对着老妇一摆头:“我不要,我有钱,刚够买一只呢!”
刚拣的还热乎的四文钱再加上他兜里原本就有的一文,正好凑够一只鸡腿的钱呢。他可是鸡腿的老主顾,知道行情。
老妇笑道:“你的银钱只够买一只鸡腿,你吃了你阿婆怎么办?”
他舔了舔下唇,固执道:“我可以和阿婆一人一半,或者我不吃,都给阿婆!”
老妇到了他身边,抚着他额头赞道:“真是个孝顺孩子。如果你先吃了我手里这只鸡腿,我们用你兜里的铜板再去给阿婆买一只。如此你既尽了孝道,自己也能一饱口福。岂不是两全其美?”
石伢想一想,还真是个好法子呢。
在他将鸡腿接过来咬了一口之后,他保持了最后一次理智,他问:“阿婆,你为什么要送我鸡腿呢?”
老妇的笑脸凑近他,张开嘴说了几个什么字。
然而他一个字都没听清楚。
他那时晕了过去。
秋日清晨的偏僻之地里,周围人不太多,老妇熟门熟路用手上的大巾子盖住石伢头脸,抱着他一路小跑,钻进路边一辆不起眼的骡车,低声说了句:“得手!”
鞭子“啪”的甩响,骡子吃痛,撒开四蹄疾驰起来。
普通的一天,普通的骡车,没人留意一个穷苦人家的娃儿中了旁人圈套,被药晕后塞进骡车,一路送到了码头。
此时码头上出行之人不多。老妇做出一副镇定的模样上了船,还同一旁的艳丽妇人热情打招呼:“我带孙子去串亲戚,起的太早,娃儿瞌睡……”
柳香君这位艳丽妇人见一旁的老妇十分健谈,便同老妇打趣道:“真让人羡慕,四十出头孙子便这般大了!”
老妇笑道:“他婶子真会说话,老婆子我都五十啦!”
两人说说笑笑等开船,那船夫见船上只有这两个半船客,硬是拖拖拉拉不肯走,直到再上来两人,忖着一时半会等不到人了,这才无可奈何的起了锚划了篙,往下一个码头而去。
两岸景色极好,然而看多了也便了了。
老妇怀里抱着石伢手脚发麻,换了个姿势,又同柳香君攀谈起来。
两人先是从近日那忽晴忽雨的天气说到听闻附近某处河坝垮塌被及时堵上,又说到近日的菜价肉价,逐渐就放开心怀说到了个人私事上。
老妇笑道:“你这妮子长的细皮嫩肉却带着恁大个包袱去走农村,瞧着一看都不像是长住农村之人。别是与夫家绊了两句嘴,就使了性子要回娘家去……”
柳香君听闻此言,盯着湖面呆了半响,叹一口气,道:“不怕让婶子知道,我早些年遇人不淑,刚生下的娃儿被人抱去送了人……”
对着陌生人,这些年的隐秘和委屈齐齐涌了上来,她眼圈一红,喉头哽了哽,续道:“我打听了五六年才打听到我那苦命儿被送到了沿岸的庄子。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找出收养他之人,等我问过去,那户人家却不承认。莫说还给我,连看都不让我看一眼。我私下里问了邻人,我儿这些年就没吃饱过饭……不过五六岁,还没灶台高,给那家人洗衣做饭……”
说到此处,她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那老妇却是个爱听故事的,见柳香君迟迟不再开口,不由催促她道:“后来呢?”
柳香君拭了把眼泪,续道:“那邻人说这两日没再见着我儿,估摸是那户人家怕我去要人,将我儿藏了起来。我此番带了包袱皮去,就是想与他家打长久战。我儿,他还我也好,卖我也罢,把人给我就行……”
老妇听到此处心里一动,问她:“收养你儿的那户人家是哪个庄子的?”
柳香君擤了把鼻涕,瓮声瓮气道:“曹家庄子……”
老妇一听,这不就是她们最近隐藏拐来娃儿的地方?此番她就是要将怀里这娃儿送去曹家庄子,待明日连同所有娃儿一起送出江宁府,卖往京城里去。
为了不暴露行迹,她便不再同柳香君说话,稍稍挪开些距离,抱着石伢不言不语坐在一旁。
------题外话------
芸娘:大家都别出去讲我是被s憋醒的,求给我留些面子啊!都是石阿婆的错,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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