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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陆策,而是那个新买的家丁,更奇怪的是,那家丁也直愣愣的望着她们,表情讶异之极,心里不禁纳闷非常。
“你们认识?”陆策注意到众人神色不对,问了一句。
没有人说话,云淡和温妈妈是不知情,温柔等人是心里百感交集,不知从何说起,赵安却是心里忐忑,不知该说认识还是不认识,毕竟回想起来,温柔、小环和刘嫂三人,当初在赵府里的遭遇,都不太适合说出来。
最后还是温柔先开了口,她站起身向赵安施了一礼,笑道:“在赵府时多承照顾,没想到还有重见之日。”
“我……小的……不……不敢受礼……”眼见温柔身上那衣裳的面料虽不算华贵,却也不是寻常小户人家置得起的,显然她的身份已不同往日,赵安不由暗自猜测她是这座宅子的女主人,想要上前回礼,偏偏手里捧着东西,待要说些叙旧的话,又不敢,一时僵在那里,不知所措的慌张起来。
陆策见状微微一笑,也不打断他们说话,只示意云淡接过赵安手里捧的东西,屏退丫鬟,自己捡了张空椅坐了下来。
温妈妈很想问个究竟,但还知道此时不宜插口,便学着陆策的样儿,默默坐下,一双眼睛却不停的转溜着,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
“赵安哥哥。”小环也抢上前施了一礼,当真见到赵安后,她倒不是慌张害怕了,只因原先就知道,他是极好的一个人。
赵安慌慌张张回了一礼,结巴道:“小……你是小环……”他转头,又望向刘嫂,“刘嫂……你不是已经……”
“难为你还记得我。”刘嫂无限感慨,拿手背抹了抹眼角,勉强笑道:“不说从前的事,你怎会流落至此?”
赵安被这一问,触动心事,神色加倍木讷起来,头也压得更低了。
温柔见他这样,知有难言之事,立刻打岔笑道:“可是我糊涂了,只顾着叙话,忘了该吃晚饭了,有什么事,以后慢慢说吧……”她话音未落,赵安忽然一下子跪了下来,也不说话,只对着温柔连连叩头。
“这是怎么说的……”
温柔慌了神,正想上前去扶起赵安,就见他又膝行两步,转向陆策,叩起头来,还语带哭音道:“求爷,求爷恩典,能不能将我媳妇一块买来?”
“你媳妇?”陆策还未说话,小环已忍不住讶然出声了,她记得离开赵府时,赵安并没有娶妻呀。
“有什么话你起来说。”陆策心里虽有疑问,面上却没露出分毫,只丢了个眼色给云淡,云淡会意,立刻上前将赵安搀了起来。
“你媳妇也是赵府里的人吗?”温柔缓了缓神问道。
“回夫人——”赵安又想跪,却被云淡紧紧扶住了胳膊,跪不下去。
这一声称呼,令温柔尴尬之极,不巡的瞟了陆策一眼,分辩道:“我不是什么夫人……你不必如些……”
“如花姑娘……”
赵安不知温柔本姓,慌慌的又换了一个称呼,谁想陆策一听这名字,目光直在温柔脸上打转,憋着笑道:“果然如花似玉。”
这是夸奖还是讥讽?温柔更窘,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好在有小环在旁提点赵安道:“姐姐本姓温。”
“温姑娘!”
这次总算对了,温柔吁了一口气,发现鼻尖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忙摆手道:“你别管怎么称呼我了,还是快说事吧,你媳妇怎么了?”
“不知姑娘还记不记得小燕?”赵安深吸了口气,缓缓了情绪道:“她是赵府的粗使丫鬟……”
“小燕?”刘嫂依稀记得。
温柔听见这个名字,不由想起迷路的那个彷徨无措的夜晚来,心情一黯,点了点头道:“我记得她。”
“我也记得。”小环奇道:“怎么,小燕姐姐嫁给你了吗?”
“是——”赵安头压得更低了,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悲伤,“我和她都被卖出了赵府,辗转了些时日后就……分开了……如今也不知她究竟是死是活……”说到这里,他语声哽咽起来,显见往日与小燕的夫妻感情甚笃,一朝生离,犹如死别。
温柔闻言心下恻然,却又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好。
温妈妈忍不住插话道:“生生拆散人家夫妻,作孽的事啊!”
“又是那赵老不死的干的?”提起赵老爷,刘嫂就恨得咬牙。
小环深有同感,咬着唇不语。
“不……”赵安哑声道:“是李氏那毒妇!”
提起李氏时,他恨得咬牙切齿,原本挺坚强的一个汉子,此刻连眼圈都红了,当下将自己遭遇之事一一道来。
原来温柔和小环离府后不久,赵府就将一些年纪偏大的丫鬟配给了该娶妻的家丁,小燕恰是被指给了赵安。最初两人只是凑合着过日子,但时日长了,多少也有了些感情,又赶上小燕后来怀了身孕,两人越发如漆似胶。
偏偏这时赵府老爷凑了大量银子,上京打通各处关节,捐官儿做去了,那二夫人李氏耐不得寂寞,不知怎的与赵老爷的大少爷赵颀勾搭上了。两人起先还偷偷摸摸的来往,后来因苏氏病重,卧床不起,越发没有顾忌,大白天的也敢在园内的山石头后行那不伦之事,可巧被小燕撞见了,李氏万般羞恼之下便赖她偷了自个的首饰,让人堵了她的嘴,拖到小院里一阵狠打,待赵安得了消息冲去求情时,小燕肚子里的孩子已被打掉了。
赵安叙述这段经历的时候,眼泪憋不住淌个不停,怕人看见,只低着头,紧攥着拳,将嘴唇都咬出血来,让人瞧了心里真是十分酸楚,连温妈妈都陪着抹起了眼泪,又催促他道:“后来呢?你们怎么逃出生天?”
“多亏了三姑娘……”赵安哽咽道,“她那日恰好路过……虽不知是什么事,仍是再三替我们求了情……李氏那毒妇却不过她的情面……又不放心将我们留在府里,当下就……唤了伢子去……将我们夫妻卖了……”
说到这里,赵安悲痛难以自抑,身子颤个不停,只拿双手握着脸,无声痛哭。
第一百九十九章 寻想线索
满室静寂无声。
所见赵安这个样子,每个人的心里都十分不好受,尤其是云淡,对赵安的同情更甚。同样是做家丁随从,他就活得比他体面得多,虽然从表面上看来,他与陆策是主仆关系,但内里,却觉得陆策待他如手足,不但教了他许多东西,而且完全信任他,任何事都可以放心让他插手去做,平日里也绝不会责骂他,让他活得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更有尊严些。
小环沉吟了一会问道:“赵安哥哥,你不知道小燕姐姐被卖到哪去了么?”
赵安摇摇头,嗓子眼里逸出一声压不住的哽咽。
温柔有心想帮赵安一把,但茫茫人海,若是没有任何线索,又能上哪去找这样一个被卖的人?她追问道:“多少总有些线索吧?或是买她那家人的姓氏,或是人伢子的名儿,只要能记得的,你都说出来,我们才好帮你找。”
温妈妈听她这么说,心里便有些不自在起来,毕竟同情赵安是一回事,劳心费力的去帮他就是另一回事了,那些能买得起丫鬟仆僮的都是多少有些家底的人家,万一得罪就更麻烦了,因此担忧插话道:“这……怕是不好找吧?就算找见,人家也未必肯转卖……”
“先找了再说!”温柔瞟了温妈妈一眼,接着向赵安道:“你仔细想想。”
赵安拿袖子抹干眼泪,低着头想了半晌方道:“买她的那户人家姓什么我不知道,但听人喊那人伢儿富贵。”
温柔觉得好几只乌鸦嘎嘎叫着,相继从她的眼前飞过。
她不是觉得这名字太谷太难听,相反,这名字其实寄托了许多人毕生的梦想,很有期想祝福的意味,无奈这世上想变得即富且贵的人实在太多了,随便往街口一站,扯着嗓子吼一声“富贵”,起码就有十几个人转过头来,应一声,“谁喊我!”
刘嫂苦笑道:“他姓啥?”
赵安摇摇头道:“不知道!”
这可难找!温柔正在沉吟,忽听一直沉默的陆策开了口问道:“你媳妇在哪个城里被卖掉的?”
“回爷,在商阳城。”这个赵安倒还记得。
“你还记得那人伢子的长相有何特异之处么?”陆策接着问。
“他——”赵安沉吟道:“眉毛上方有一颗黑痣,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上有个浅浅的酒窝儿……”
陆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站起身道:“天色不早了,该吃饭了。”
温柔听他问了这两句,心下已有些明白,深觉自己愚笨,问个问题都到不了点子上,不如陆策,思路简单明了,回头寻起人来,都方便得很,不禁暗自钦服。
“爷……”赵安不知道陆策究竟有没有买回小燕的意思,心里忐忑不安,只想求句确切的答复。
云淡见他这个样子,安慰他道:“别忙,爷已允了,你只安心等待消息便是。”
“恭喜赵安哥哥。”小环是知道陆策能耐的,连忙向他道喜,就连刘嫂也笑道:“你放心吧,陆少爷即允了你,就一定能寻回人来。”
赵安闻言大喜,肿着眼睛笑得眯起了缝儿,连忙拜倒在地,要给陆策磕头道谢。最初他瞧见陆策神情冷淡,还当是个极难伺候的主儿,却没想到他待人如此宽厚,心里不禁暗自庆幸起来。
“用不着总是跪来跪去的。”陆策淡淡道:“今后当好你的差事,尽点心力,比你磕上百个响头要强得多。”
“是!小的一定谨记爷的教诲。”赵安口里说着,最终还是磕了三个头,才肯站起身来。
温柔见此情形,心里欢喜,笑道:“我做饭去!”又转头向温妈妈道:“娘,你与我搭把手吧?”
“好!”温妈妈应得爽快,实是想趁着做饭的当儿,悄悄向女儿打听些八卦。在旁听了这许久,她多少明白了赵安的身份来历,可是总想再问详细些,满足一下好奇心。
“老夫人,等等我。”云淡抱起那堆陆策采买回来的物事,笑道:“我将这些与你们送去。”
三人相继离去。
刘嫂有心留下来与赵安叙会话,但见温柔和温妈妈都要走,又想赶着去帮忙,一时踌躇住了,却听陆策留她道:“刘嫂,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陆少爷有话尽管问。”刘嫂笑着向小环道:“你去帮帮你姐姐。”
小环应了一声,又看了在旁待立的赵安一眼,笑着追去了。
陆策留了刘嫂,却不忙说话,只向赵安道:“我先前给你起了名儿,却没想到你与温姑娘原是旧识,她们既喊了你那旧名,也就不用改了。”
赵安应了声“是”,想了想却又道:“求爷,还是改了吧,我如今不想与那赵府再有甚瓜葛。”
陆策点头道:“那你就改姓陆吧,名儿不改,叫陆安。”
“谢爷赐名。”赵安在大户人家当惯了家丁的,应对十分流利。
“嗯 ,你去泡两杯茶来。”陆策要与刘嫂说话,借口将他打发走。
赵安如何不知他的意思?连忙答应了,就先退了下去。
刘嫂也是机灵之人,已然猜到陆策想向她打听赵安的来历,或许还想问问温柔的旧事,但她不知温柔的事该不该说,不等陆策问出来,就单隐下这事,捡着能告诉的,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连带她为何毒害赵老爸被送官发配等事也丝毫没有隐瞒。
陆策最初听着不动声色,待她说到小环被赵老爷糟蹋之事,不禁也有些动容,沉声道:“刘嫂,你将这事告诉我知道,就不怕传出去坏了小环的名声?”
“陆少爷哪会是这样人?”刘嫂胸有成竹道:“你当初救我回来,也没多问一句,如今我若再隐瞒不说,心里却不安呢!”
陆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小环与刘嫂的事,他的确听温柔说了一部分,但关于小环的问题,温柔却隐着没说,如今从刘嫂嘴里听见,他多少有点意外,连带又有些怜惜的情绪从心底泛上来,猜想当初温柔在赵府时,恐怕吃了不少苦楚,不同问道:“刘嫂,你可知道这赵老爷的真名姓?”
“这个——”刘嫂低头想了想道:“记不太真,仿佛是叫赵慈良。”
“慈良?”陆策扯了扯唇角,这名字,还真是不副其实!
墙壁这头陆策在向刘嫂打探事情,墙壁那头温妈妈也追问个不休,饶有兴味的探问温柔在赵府之事,还有她如何识得赵安的经过。
温妈妈从前不敢问,不是没有好奇不想知道,而是不敢,生怕勾得温柔伤心,埋怨她这个娘亲当年狠心卖女,现如今她知道温柔绝没有这样小心眼,又有赵安这个借口,不趁着机会多问两句,她会悔死的。
温柔不傻,她原本就是个冒牌货,穿越而来的,哪知道那正牌的温柔在赵府里待了那许多年,遇见过什么事?本着多说多错,沉默是金的原则,但凡温妈妈问上十句,她只勉强答上半句,而且答得含含糊糊,模棱两可。
温妈妈见追问不出什么事来,失望之余,又将目标转向小环,开始从小环嘴里打听消息。
小环虽机灵,但哪里受得住温妈妈的穷追不舍,多少透露了点事情教她知晓。
温妈妈听着听着,不知怎的,忽然想起温柔“”之事,也不及听小环说完话,就“哎哟”一声,向门外冲去。
“娘,你怎么了?”温柔停了手里的菜刀,诧异的望向她。
“坏事了!这下坏事了!”温妈妈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口不择言道:“那个赵安!他!留着他必定是个祸害!”
温柔永远无法理解温妈妈脑子里那些令人诧异又无奈的想法是怎样产生的,此刻自然也不懂她为何这样说,奇道:“你究竟想到什么了?”
“你的事!”温妈妈怨得跺脚道:“环儿和刘嫂自然不会告诉陆少爷,可是这赵安……他分明也知道你在赵府里做下的事,这万一要是传到陆少爷耳朵里……”
原来又是为了这个,果然不能对温妈妈的思想接办抱有多大的期望。温柔怔怔望着她,顿时哑然无语起来。
“大娘!”小环都实在听不下去了,插话道:“你怎么总疑心姐姐做了……那样的事……她听你这样说,心里该多难受……”
“话不是这样说!”这回温妈妈竟理直气壮,提声道:“人言可畏,无论柔儿有没有做那回事,话从别人嘴里先说出来,听的人就能信上三分,若是心里存了疙瘩可怎么好?这可关系到柔儿终身的幸福,还是早作防备为妙!”
她话音方落,就听厨房外头传来陆策那清冷淡然的声音道:“什么事需早作防备?”
温妈妈听见这话,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响,瞬间骇立成了泥像,站在那里张着嘴,一脸惊惶,嗓子眼里仿佛堵了团棉花,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来。
第二百章 清不清白
温柔听见陆策的声音后,也吃了一惊,转眼瞟瞟温妈妈那惊惶的样子,反倒冷静下来,甚至感觉有点好笑。果然是隔墙有耳,祸从口出呢!想必温妈妈说的时候也没料想到,自己的话偏偏落入一陆策的耳里吧?
眼见温妈妈僵了一阵,求助的目光向她投射了过来,温柔只是假装没看见,低下头去继续切她的菜。她心里明白,温妈妈有这样的想法,说这样的话,其实并不是存了什么坏心,兴是生活的环境和见识带来的一种局限性,温妈妈不知道这种不经大脑就脱口而出的话,时常会给别人带来困扰。
为此温柔已经忍受了很久了,于是也不打算管,温妈妈惹出来的祸,就让她自己去解决,要是能因此得到点教训,使她今后的言行能稳重收敛一些,就再她也没有了。
转眼间,厨房的门就被推开了,温柔回头,看见陆策那挺拔的身形矗立在门外,脸上带着淡淡的一抹笑,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大老远就听见了。”
“没……没说什么……”温妈妈慌乱下,编不出什么借口,只得矢口否认。
陆策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眼见站在他身后的刘嫂显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温柔反倒淡淡一笑,垂眼道:“我娘担心我待在赵府时发生的事,会让你知晓。”
一语惊起千层浪!
温妈妈再次呆了,就连刘嫂都脸色一僵,望向温柔的目光颇为古怪。
小环一脸震惊,死命的扯着温柔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只有陆策,带着一脸饶有兴味的神情,望着她道:“哦?究竟有什么事,不可以让我知晓呢?”
如花爬上赵老爷床的这件事,已经困扰温柔很久了。这事不是她做的,她完全没有亏心的感觉,但别人都认为是她做的,她也百口莫辩。原本,她不太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但是温妈妈在乎,这件事鲠在她的心里,时不时地就会触动她那“敏感”的神经,然后积聚起一些不必要的担心和顾虑,最后总会在特别不适合的时机爆发出来,搅得温柔不胜其烦。
温柔心里明白,这事就算眼下遮掩过去了,但温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从中搅和一场,终究瞒不过陆策。何况此时说出来,她的言行是坦荡的,他若是无法接受,她也好早点死了心,若是瞒过一阵再说,倒变成是她有意欺瞒,事情的性质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到时陆策要是想不通,不能接受,那他俩之间的感情,大概就会演变为一场悲剧了。
“唉,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刘嫂见温柔嘴唇一动,连忙插话圆场道:“这天也不早了,我可是饿坏了,咱们还是赶紧吃饭要紧!”
“是啊!”温妈妈被一提点,立刻接道:“晚上有蟹粉狮子头,柔儿的拿手菜,陆少爷一会尝尝。”
陆策微微点头,没有言语,只是望向温柔的目光加倍柔和。
“好了,你们让我把话说完。”既然已下定决心要将这件事说出来,还一再被打断,感觉真是挺郁闷的,温柔回望陆策道:“我曾经在元昌城一家姓赵的大户人家里做过丫鬟,那家的老爷十分好色,见了略平头整脸些的丫鬟,就想糟蹋,偏偏他宠爱的如夫人又是个善妒的主儿,若是被她知晓有哪个丫鬟上了老爷的床,必要找个借口,拖去打骂一顿,就是未打死,回头多半也要发卖出去,或是打发到老爷瞧不见的地方,去做些粗活……”
“咳……”温妈妈看见陆策的眉头微微蹙起,忍不住咳了一声,轻声斥责温柔道:“姑娘家怎么能说这样不害臊的话……”
温柔连正眼都没瞧她,甚至没感觉到羞怯,只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一般,自顾自接着道:“恰好,我就被那赵府的如夫人教训过一次,险些被打死,最后发配到刘嫂照管的大厨房里去做事,受尽了赵府众人的白眼和讥讽……”
听她说到这里,陆策的眉头拧得越发紧了,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小环脸色苍白,低着头站在温柔的身后,一言不发,但刘嫂忍耐不住了,插话道:“可你的身子是清白的……”
温柔向着她微微一笑,又瞟了温妈妈一眼:“我自认是清白的,可别人心里却未必都如此想,何况我的确当众被打了板子,清白不清白,端看他人怎么想了,横竖我的名声是不好听的。”
见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陆策沉吟道:“就这事?”
“就这事。”反正都详细说了,虽然看见陆策的神情变化时,温柔心里有疼痛和失落的感觉,却越发没有顾忌,直言道:“当初执杖的人就是赵安,你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他。”
陆策点了点头。
温柔压下心里的种种情绪,接着道:“这事原本与你无关,只是你既向我家求亲,我想还是让你知道的好,这样你也可以选择要不是改聘家世清白的女子。”
沉默,良久的沉默。
陆策与温柔两人对望着,彼此都不发一言。
小环神情紧张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牙齿险些要咬破自己的唇。
刘嫂长叹了一口气,低头无语。
最郁闷的是温妈妈,她心里懊恼之极,还十分纳闷。
温柔平日看上去分明是挺明白事理的一个人,一向知道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告诉人,谁想她这会竟一反常态,不但不遮掩,还主动将这样的丑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人,甚至没有半点羞愧,那目光澄澈坦然的仿佛在谈天气好坏,让她这个当娘的,都没脸去面对陆策,更是担心着下一刻陆策会不会就拂袖而去。
陆策初闻此事之时,的确愤怒了,但他气的是那赵老爷的禽兽行径,疼惜温柔曾经受过的伤害,而不是关注她失没失贞。
温柔说的没错,清不清白,端看他人怎么想了。对他来说,虽然希望深爱的女子只属于他一个人,却也不会刻意去在乎这种在他遇见她之前发生过的事。贞洁不是不重要,但更重要的,却是温柔的心性和品行!
相处这段时间下来,温柔是怎样的人,他再清楚也没有了,若是水性扬花又贪恋富贵的女子,她大可以攀附上沈家,甚至赖在他的府里继续安心的做他的妾室,没必要大费周折,执意欺君,拿自己的性命来作赌注,换取她想要的平淡安适的生活。再退一步说,哪怕她心里有一点算计,都不会当众将这种可以遮掩过去的隐密事情说出来。
就这么一转念间,陆策就明白自己要定了她!立刻将紧蹙的眉头松一开来,淡淡笑道:“你清不清白,我自然知道,用不着去向旁人打听。”
温柔原本已做好心理准备,估摸着会看到陆策冷然离去的情形,听他这样一说,反倒怔了,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他说这话究竟是好意替她解围,还是恶意讥讽,但,不分青红皂白就恶意讥讽这种事,似乎不是陆策会做的,那他——
“怎么?忘了几个月前,你还是我的小妾么?”陆策的声音,犹如清风,而他的眼神,却有些促狭。
这样一句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此刻说出来,却让人无法不想到暧昧的地方去,温柔一直略有些苍白的脸,陡然就涨得通红,待看见温妈妈仿佛松了一口气,小环的头垂得更低,而刘嫂脸上的笑容里则带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更是不知想哭还是想笑。
陆策这家伙,也太邪恶了!只说这一句话,就让所有的人都误会了,其程度实在不亚于她刚刚解说清楚的那件事!温柔心里暖意掠过一个想法——
也许,她真的不该坦白!
第二百零一章 祸事疾至
蟹粉狮子头这道菜汤汁浓厚,烧得极入味,温妈妈先前说了些不招人待见的话,自己也略有所觉,因此在饭桌上格外殷勤,自己没怎么吃,只是不断的招呼着别人吃菜,一碗蟹粉狮子头,她给每人夹了一筷后,就只剩下铺底的汤汁和青菜了。
温柔见她这样,心里忍不住叹息,这又是何苦来?说起来,温妈妈为人十分节俭,不论有钱没钱,一件衣裳都可以穿上好几年,破了补,补了再穿,对吃食也不太讲究,有什么好穿的好吃的好用的,绝对是先想到温刚,再想到温柔,她自己永远是排在最后一位的。
为这事,温柔没少劝她,让她想开些。钱赚来就是花的,能花才有再去赚的动力,不必太苛刻自己。就算能攒下万贯家财又如何?终究是要死的,活得长寿些,也不过短短几十年,眼一闭,什么都没了!不趁活着的时候吃够穿暖,难道还指望那虚无缥缈的来世?即便有,也要重新奋斗过,这辈子积下的钱,可带不到下辈子去!
无奈温妈妈嘴里应着好,却总是做不到,就像她已然极力去控制自己了,仍免不了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一样。温柔先前还是极恼她的,眼下看见她这种面上堆笑,费力讨好他们的模样,又替她酸楚,心里的气不觉也消了一半,暗叹一声,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低头,将温妈妈给她夹的蟹粉狮子头又回夹过去,轻声道:“娘,你吃吧。”
温妈妈见温柔搭理了她,简直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拿手捂住饭碗道:“我不爱吃这个,还是你吃,你每日养家糊口辛苦得很,得多吃点!看,都快夹散了,别给我了,浪费!”
温柔拗不过她,只得将那蟹粉狮子头重搁回自己碗里,刚扒了一口饭,就见温妈妈拿筷头沾了点那碗蟹粉狮子头的残汤,放入嘴里抿了抿,笑道:“柔儿,你的手艺越发好了,这菜的味儿真是不错。”说着,她将那残汤剩叶,都倒入自己的碗里,也不再夹别的菜,就拌着白饭有滋有味的吃起来。
温柔摇头叹息,抬起眼来,瞧见陆策盯着她,似乎洞息了她心中所想,目光越发柔和起来,甚至面上露出了春风般的暖意,还对着她微然一笑。
经历过方才那事后,温柔已经完全找不出借口来拒绝陆策的这份感情了,而且她深知自己是喜欢陆策的,这种喜欢,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就是爱。她不由自主就挪开了目光,不敢再与他对视,生怕心跳更急,一不小心就从腔子里蹦了出来。
就在此刻,院门忽然被轻敲了两个,陆安从门外探进头来,见陆策对他点了点头,就急急赶到厅上,站在一旁低着头禀道:“爷,有位自称是云州知府的莫大人未见,说是有急事,请爷赶紧回去。”
“莫大人?”温柔心里一惊,古人是极为讲究礼节的,除了故意蹭饭吃的,很少会在这样尴尬的时候去拜访他人,难道莫万江当真有什么急事?
陆策沉吟了一会,吩咐陆安留在这里,又望着温柔歉然一笑,放下碗向众人道:“你们吃,我去瞧瞧。”
“爷,我吃好了。”云淡跟着放下碗筷,随着他急急出去。
莫万江此刻正在陆策住的那个宅院里来回踱步,面上隐隐露出一抹焦急之色,及至听见院门轻响,转眼看见陆策当先走了进来,才长出一口气,赶上两步,向着他作揖道:“陆大人,你来云州怎也不派人打个招呼?可是嫌我寒酸,连个东道都请不起?”
陆策淡淡一笑,回礼道:“莫大人说哪里话,我是生怕叨唠了你,心里过意不去。”
两人客套寒暄了两句,莫万江就急着从衣袖里取出一封信道:“冒昧寻来,实是为了这封信,陆大人,你先看看。”
陆策瞧见信封,神色先是一凝,接过信看看封蜡未损立刻拆了展阅。
莫万江一面打探他面上颜色,一面解释道:“此信用六百里加急从京都送来,我拆开一看,信里还套着信,说是让我立刻送到此处,交给大人。
我一刻没敢耽搁,径自赶来,若是有什么失礼处,还请大人见谅。”
陆策似乎压根没听见莫万江的话,一目十行的看着信,眉头渐渐深拧起来。莫万江一向只觉他谈笑间就能杀伐决断,从来没见他有过如此凝重的神色,又因这信是九皇子派人送来的,他不禁担忧起来,低声探问道:“陆大众……可是京都里出了什么事?” 陆策蓦然抬起眼来,眸光如剑!
莫万江心中一凛,随即听见了一阵禽鸟扑翅声响,抬眼看时,见一只信鸽穿过暮色而来,轻轻停在了云淡的肩头。
云淡已觉事情不对,此刻又见信鸽,心绪更是大乱,慌忙从鸽子的脚环处取出一张字条,也没敢看,就双手递给了陆策。
陆策飞快展开字要,见上面写着:初十二,沈丞相嫁女,其婿为御史石磊。竹愚钝,未解其中深意,未传书禀示。月中,御史石磊上书弹劾陆、温两家欺君,天子震怒,已派暗卫疾赶至云州拿人,须臾即至,望爷速避!
看完飞鸽传书,陆策神色越发变幻莫测,不知不觉中,他身周的气氛也变得异样凝重起来。
莫万江一头雾水,实在不敢开口细问,只觑着陆策脸色道:“若是有什么能帮忙的,陆大人千万别客气,只管吩咐便是。”
一向不喜多嘴的云淡,也忍不住唤了他一声,“爷——”
陆策蓦然抬起手来,止住云淡的话头,望向莫万江道:“莫大人,我的确有一事相求,请……”他话未说完,忽然听见门外来隐约的脚步声响,就连房顶院落之外,都有衣袂翻飞的动静,脸色刹时变得有些苍白,冷哼一声道:“终究晚了一步!”
他顾不得多说,只急向莫万江道:“快进屋去躲着,不论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莫万江从未听见陆策用如此严厉的语气与他说话,心知他所涉之事定然不小,没敢多问,立刻拔腿跑到屋里,刚掩上房门,就听见外头有个低沉的声音道:“陆大人,我们这些人的来意,想必你已然知晓,就请随我们往京都走一趟吧!”
云淡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看房顶墙上突然出现了一群身手不凡的黑衣人,腰间俱都悬着金牌,面上覆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目光犀利的眼,立刻就明白了他们的身份,吃惊的同时,头脑一昏,手已迅速探到了腰间。
暗藏软剑尚未拔出,云淡就觉一只略带些凉意的手按住了他的手,陆策在他耳旁轻声道:“一会你想法子脱身,不要轻举妄动!”
云淡毕竟是被陆策调教出来,赋以大任之人,闻言一惊之后,立刻就明白了陆策的意思,默然点了点头,将手垂放在身侧。
陆策暗吸一口气,稳定下情绪,拿眼在四下里一扫,淡淡笑道:“劳烦诸位跑这一趟,陆某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却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诸位只拿了陆某回去覆命,莫要牵连到与此事无关之人。”
先前开口的那黑衣人“桀桀”笑了两声,拍了拍手道:“识实务者为俊杰,陆大人果然不愧为人中龙凤!”
“过奖。”陆策情绪已深敛了起来,一面答话,一面在心里思谋计策。
“陆大人既然这么给面子,咱们兄弟自然也不会将事情做绝,那躲在房内的莫大人,咱们就只当没瞧见,但那欺君的正主儿,还请陆大人交出来罢!”说话的黑衣人将手一挥,聚在房顶和墙上的那些黑衣人立刻都跳入了院中,将陆策团团围了起来。
第二百零二章 夜色温暖
陆策扫了一眼那些暗卫,知道此刻反抗只会将事情闹得越发不可收拾,于是连手指头都没动,只轻声吩咐云淡道:“你去隔壁将温姑娘请来,不必惊动其他人。”
“是!”云淡应了一声,没看那群黑衣人一眼,就自顾自往外走。 他先前站在陆策身旁,被一同围在了人圈内,想要破围而出,除非使用武力强行突破,或是这些黑衣人主动让出一条道儿来。云淡心里很清楚这点,但他不能反抗,也不想弱了气势停步不前,只是不紧不慢的一直走着,眼见这要撞上一个黑衣人,也没有停下步子的意思。
那黑衣人不敢退,没有命令又不能动手,更不想被这个他认为是脑子一根筋的家伙顶着走,只得无助的望向了自个的首领,征求意见。
暗卫的首领见状微蹙了眉头,心里有几分不悦,但不想得罪陆策,仍是挥了挥手,示意手下退开,反正那边院子也早就埋伏下人了,若事发有异,他只需一声令下,自信连只苍蝇也逃不出他的包围圈子。
“陆大人,我这可是破例。”暗卫首领微微笑道:“回头上京路上,还请大人别耍什么花招。”
陆策瞟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放心。”
他还没傻到与圣上作对,而后被四处通缉,永远过着躲躲藏藏日子的地步。
只是温柔的性命该怎么周全,还真是令他颇费踌躇,偏偏,这是眼下他最关心的事情。
凭借陆家的权势,除非圣上想要一举毁灭陆家,否则轻易发不得雷霆之怒,行事前也必须权衡再三,考虑清楚利弊。但看此刻圣上只是出动了暗卫秘捕,并没有正式下旨将他缉拿回京,他就知道御史石磊上的那一道弹劾的奏折定然被强压下了,因此他对陆家没有过多的担心。
可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奏折被强行压下,文武百官多少也会有所知闻的,不知道现下朝堂上的舆论发展到体积程度了,那些往日处心积虑想要扳倒陆家的政敌,有没有上书附议,火上浇油。若是局面还能控制,他想方设法谋划一下,温柔也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是朝堂上闹得沸沸扬扬,到了圣上也压抑不下的局面,温柔的性命可就难保了,圣上很有可能为了保全陆家,平息非议,将她当成替罪羊,横竖她这样的平民女子,死上成百上千回,恐怕也没有什么人会真正在意。 陆策站在那里想着心事,片刻后,院门被轻轻推开,温柔跟在云淡的身后走了进来,她脸上还带着一抹笑容,方进院子就问道:“你找我有什么……”
话未说完,她的笑容僵在脸上,望着那一院子的黑衣人,显然有些吃惊,但没有尖声惊叫或是转身逃跑,只是定定的站在那里,沉默半晌,方向着陆策叹道:“是我连累了你。”
温柔自忖除了欺君外也没得罪过什么大有来头的人,那么这些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陆策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宽着她的心道:“只不过随这些大人们回京都一趟,你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这可难说!
温柔心里虽慌乱,表面仍是十分镇定,只因她知道在这种时候哭喊吵闹都是无事无补的举动,只会徒惹别人笑话,乱了自己的方寸。但她心里还是深感内疚的,只恨当初虑事不周,将事情想得太过简单,此刻才会连累了陆策,希望他不会因此受到太过严苛的惩治。至于她自己,反正是一缕穿越而来的魂魄,原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多活了这几年已然算是赚了,这样一想,她也就释然了,甚至微微一笑道:“那很好。”
陆策没有接话,与她对望一眼,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那暗卫首领是知道些内情的人,从前在暗处也远远的见过温柔两回,只当她此刻必定惊惶失措,原本正头痛该怎么让这个女人闭嘴听话,哪想到偏看见她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深感诧异的同时,对温柔不免也起了几分敬畏的心,当下只恭谨道:“两位,这就随下官上路吧!”
这话听着像是立刻要奔赴九泉似的,温柔轻轻闭起眼,静默了片刻,再头次稳了稳自己的情绪后,睁开眼道:“我能回去与家里人说两句话么?”
“不能!”暗卫首领硬着心肠拒绝。
“那——”温柔望陆策一眼,见他目光往云淡身上扫了一下,立刻会意,知道善后的事情会由云淡去处理,立刻闭了嘴,不再多说什么,只跟在陆策身后,往门外走去。
上了马车,往车位上一坐,温柔才感觉到自己的双脚有些发抖、牙齿也微颤着,发出撞击的轻响。原来说到底她还是怕的,方才事发突然,她又不想在别人面前露了怯,才勉强装出镇定豁然的样子,此刻静下来,有了时间去回想,才感觉到深藏在心里恐惧。
正惶恐无措时,温柔只觉眼前人影一闪,看见陆策也钻进马车,在她的身边坐下,一股淡淡的薄荷香气透入她的鼻腔,让她紧张害怕的情绪稍稍得到了缓和,但她还是咬着唇等了半日,自觉牙齿不会打架了,才自嘲的笑道:“这钦犯的待遇还不算差,不但不用上镣铐,还有马车可乘坐,他们甚至让你与我同车……”
陆策没有接话,只借着透帘的微光,定定望着她。
温柔转过脸去,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胆怯,但仍是需要耗费极大的气力,才能控制住情绪,不让自己的身子轻轻颤抖。
无声的静默,空气也仿佛被胶着住了,丝毫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转眼一瞬,马车忽然轻轻一震,随即就向前行驶了起来,那吱吱呀呀的车轮转动声和马蹄踏地的轻响,总算击破了这片寂静,让温柔微微松了口气。
此刻天色已然黑了,原先还能隐约视物的马车变得漆黑一团,再也看不见什么。黑暗,很多时候让人联想到恐惧的事物,但此时此刻,却让温柔感觉到安慰,起码她不用再紧绷着脸,强迫自己淡定微笑,她可以任由心里的情绪流露在脸上,也不用怕谁看见。
“别怕,有我在。”
黑暗中,陆策忽然伸过手来,紧紧的攥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暖,手指修长有力,令温柔的心,十分不合时宜的猛烈跳动了数下。
不知是不是骇怕到了麻木的地步,明明身处在这样的绝境里,因他这一握,温柔身上竟涌起一阵暖意,微微笑了。
两人再次静默起来,只是相握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温柔仿佛能感觉到那只手上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传递过来,让她感觉温暖和安心。这一次,她是真的不再害怕了,甚至觉得如果能这样执手到天荒地老,那也很好。
过了一会,不知是不是出了城,原本平稳前行的马车开始在路上颠簸起来,温柔的身子随着那跳动的韵律轻轻晃动,这种感觉,仿佛随着波涛起伏,渐渐的,她的眼皮有些发沉,不但身子在晃动,连头都跟着轻晃起来,一点一点,倦意深重。
骇怕大概真的容易消耗体力,让人疲倦吧。此刻的温柔,已忘记了一切,只想在这温暖的黑暗中,在这节奏平缓的颠簸中,合上眼去,沉沉一梦。
“安心睡一会吧。”
迷迷糊糊中,有淡定平和的悦耳声音传入她的耳中,紧接着,她的头就靠到了一处柔软的所在,鼻腔里嗅见一股清爽的令她安心愉悦的气息,她意识一松,就完全进入了黑甜的梦乡。
第二百零三章 路边茶寮
次日清晨,温柔不是在马车的颠簸中醒来的。而是在那阵颠簸嘎然而止的时刻被蓦然惊醒。
初初睁开眼睛时,她的思绪十分茫然,一时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只是条件性反射的撑起身子,却听见耳旁有轻微的呼痛声传来。
温柔骇了一跳,慌忙转头,正对上陆策那双有些疲惫的眼,才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那么,她不知不觉睡着后头枕的是——
毫无疑问,是陆策的双腿。
“你一夜没睡?”为免尴尬,温柔低下头问了句废话。
陆策微微点了点头,有温香暖玉抱满怀,哪里睡得着?
“那个,对不起啊,很痛么?”
“不是很痛……”话虽这么说,陆策的声音还是带着点压抑的味道,他自己也感觉到了,淡淡笑道:“只是有点麻。”
“我”温柔刚想说话,就见车帘被人一掀,暗卫首领那张脸就探了进来。
“下车,吃点东西,活动一下。”他言简意赅,丝毫没有打扰到别人的歉意,说完话后就放下帘子,自顾自离开了。
温柔无奈一笑,其实身为钦犯,这样的待遇已算是很好了。
“下车吧。”陆策完全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当先离开座位,跳下了马车,随即伸出手来,供温柔搀扶。
“你的腿没事了吗?”温柔还算舒展着身子睡了一夜,下车后都有些站立不稳。
“没关系的。”陆策说着,抬眼望了望四周,见这里只是一个拿竹竿搭起的破茶寮,挑着脏旧的酒旗,内里摆着三张桌子,几条板凳,简陋的很。一个老头拖着慢吞吞的步子在端盘子,当炉的是一名老妇,扎头的布巾下露出点花白的头发。
茶寮四周围的都是暗卫,只是他们的黑衣外头,都罩上了一件不打眼的布袍,看上去与普通平民没有什么区别,大概是外人眼里,这些暗卫都是温柔和陆策这两个衣着相比还算光鲜之人的仆从。
只是那暗卫首领此刻大咧咧的坐在一张桌子旁,见他俩下来,便将面前的盘子往空位一推,道一声:“吃。”那模样和态度,压根就没有一点仆从的模样了,温柔清楚的看见那端盘的老头儿,望了他们一眼,目光里流露出了讶异的神情。
温柔挪开目光,与陆策一起走到桌旁坐下,低头就看见那盘子里堆满了拳头大的包子,面皮黑乎乎的,看上去很脏的样子。她两世为人,虽然过得都不太富裕,但因自身是厨子的缘故,也从来不吃这样的东西,所以看见那包子的时候,不由自主就皱了一下眉头。只是眼下这种情况,已由不得她挑剔了,不吃也没人会哄着她,说不得,还是填饱肚子要紧,于是伸手就抓起一个包子,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第一口下去,没咬到馅。第二口下去,还是没咬到馅。第三口下去……
温柔总算感觉到嘴里有点肉味了,但低头看看手里的包子——
咳,她还是觉得这种东西叫馒头比较合适,而且是那种又干又硬,嚼在嘴里满是面渣的馒头。
悄悄抬眼看陆策,发现他也在面无表情的啃着包子,目光再转,温柔看见那暗卫首领的神色已经十分不悦了,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往嘴里灌茶水,好让自己吞咽得不太困难。
一时间,四周安静得没有旁的声音,所有人都在咀嚼着嘴里那干渣渣的包子,只是神情悲壮得仿佛在啃石头。
半个包子下肚,温柔完全没有什么食欲了,再喝两口茶,发现只是略带茶意,水面上还飘浮着不少碎叶子,粘在舌尖齿上,让人十分不舒服。
“我吃饱了。”温柔想将剩下的半个包子放在桌上,但转念一想,还是纳入了怀中。谁知道接下来她将会遭遇的是什么?万一到了那山穷水尽,连这样难吃的包子都吃不上的地步,有这半个包子充饥,也聊胜于无。
暗卫首领看见她的举动,微怔了一怔,觉得温柔的一举一动,都时常出乎他的所料,但在他眼里,她仍然是个钦犯而已,因此也不在意,从怀里摸出几十个铜板,搁在桌上,道一声:“走了!”
陆策闻言悠悠闲闲的站起身来,抖了抖衣裳上的面渣,温柔这才发现,他不声不响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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