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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不想多说话,只想坐在车里,一个人平静一下,听云淡说完这番话,就将车帘拉了下来,由着那车夫带她出城,反正是陆策安排的人,不至于出什么岔子。

    骡车停顿了一会,向前慢慢行驶起来,不过他们没有立刻出城,许叔又将车赶到一家铺子门前停了一会,随即有人送了点东西上车。这时天色朦胧的亮了起来,街道上也隐隐有了点人声,温柔坐在车里,甚至还听见许叔和别人大声谈笑了两句,这才不紧不慢的赶着车往城外驶去。

    温柔本不是逃犯,若不是怕被人瞧见,事后露了行踪,就算大摇大摆走出城都没有关系,因此他们很顺利的就通过了城门口的盘查,出了城。及至骡车行驶在城外的官道上,她长吁了一口气,回想一下方才的情形,竟有一种很恍惚的不真实感,毕竟活了两世,都是平头百姓,哪里接触过这种诈死逃匿的离奇事件?不过,经历过穿越这种更离奇的事情后,对她来说,方才的一切也只是小菜一碟了。略微出了一会神,也就恢复了平常的心态。

    她定下神来查看了一下车厢,发现里面准备的东西真是很齐全,不但右边的车窗下面有一块可以翻起置物的木板,左边的车窗下海钉着一排齐整的小木格,里面分别装了些茶果点心,还有两本闲暇时可以用来打发时间的书籍。屁股底下坐的车登,也有讲究,是抽屉式能够拉开的,一个里头搁着茶具和干粮,另一个里头只搁了一个包袱。

    温柔好奇的将那包袱扯出来打开一看,里面包了两套半旧半新的男装,中间夹着一叠纸样的东西,抽出来一看,她顿时有点晕,原来其中有十张是一百两的银票,一张云州城的房契,另外还有一张填着温柔性命、年龄、性别和身份的手实和陆策写给她的一封书信。

    她将别的东西先搁在一旁,展开陆策的信,入目就是那笔熟悉的清拔有力的字迹,信上写着银票是他买下温柔在京都的那三家铺子所付的银款,房契是让她好有个方便落脚的住处,若她不愿白住,他也不反对她每月交一两银子的房钱,至于手实,那是让她带给莫万江的,登造户籍时方便抄录。除此之外,整封信上只有末尾留了“珍重”两字,别无它话。

    温柔看完信,默默地叠好收起,心里有点哭笑不得。看来这陆策真是猜透了她的心思,知道她不愿意伸手白拿别人的东西,因此给她银票和房契时都找了恰当的理由,让她就算收下,心里也不会有过分不安的感觉。不过,他既然已给了银票,那临走时塞给她的那包东西又是什么呢?

    想起那包东西,温柔立刻从怀里将之摸了出来,打开一看,吃惊更甚,没想到里面包的竟然是陆策一直佩在身上的那块玉佩!这是他祖母送给祖父的定情信物啊!其意义比陆沉舟送她的翡翠镯子还要重大,他怎么会转送给自己!这其中的含义——

    温柔不敢猜测,又忍不住想要猜测,刚刚平缓下来的情绪,一时间又被这块玉佩给搅得纷乱如麻。她自己也说不清是想哭还是想笑,是惊喜还是难过,只是觉得嗓子眼里堵得难受,却又有想高声叫喊的冲动,心潮如澎湃的波涛一般,起伏不定。

    陆策!陆策!你教我怎么才能忘掉你?!

    如果说离开的时候,温柔还有信心过上一段时日就将他遗忘,此刻这份信心却陡然就消失了一半,她手里紧攥着玉佩,暗问自己,真的能忘掉?真的有把握能将他的身影从心里完全驱走?

    答案,她自己也不知道!

    默坐着发呆良久,温柔才叹了口气,将那块玉佩仔细收好,再看放着玉佩的包里还搁着两根银簪和一副银镯,样式就是最普通常见的那种,佩戴的人满大街都是,一点也不新巧,不觉有点奇怪,他送着东西做什么?

    再仔细研究了一下,温柔才发现,那两根银簪是空心的,可以旋开,银镯也是又宽又扁的空心样式,内侧有个可以开启的小机关。她不觉心念一动,翻出陆策给的银票和房契,卷成细条,塞了进去,再将之恢复原样。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再看,觉得若不是分留意,真的不能发现这常见的银簪和银镯里竟然另有机巧,不禁暗自叹服起陆策的细心来。

    第166章 安排周到

    骡车出城后驶了近半个时辰,云淡就带着叶昱赶将上来,匆忙中,叶昱只带了个小包袱,别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拿,再看他头发有些凌乱,明显是被人从被窝里抓出来的,见了温柔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眉梢眼角都透露出一抹淡淡的喜悦神情。

    “上车吧!”隔了几个月未见,叶昱清瘦了许多,瞧上去少了几分少年特有的青涩,人更沉稳了一些,只是下巴上淡淡的胡茬让他显出些许憔悴来,教温柔多少有些心生怅然,连忙笑着招呼他上车。

    叶昱原是与云淡同乘一骑马来的,将要上车时,瞧了眼云淡,似乎在琢磨他是不是要跟着一块上路。

    云淡见状笑道:“我还有事要办。”说着,又向温柔拱拱手道:“夫人,我先行一步。”话毕,就骑着马儿绝尘而去,只是他离去的方向不是城内,而是郊野,温柔猜想大概陆策有事交给他去办,也没太在意,只是坐回车内,将车帘拉下。

    倒是叶昱听见云淡称呼温柔夫人,不知怎的,心里觉得特别难受,明明她都与陆策分开了,怎的这陆家的下人还唤她夫人?只是这话他却不好意思说出来,再想起温柔嫁后,曾让小环邀他数次,他都推脱着没有上门,又觉得自己退缩躲避过了头,这是面对温柔,就觉得有点小小的尴尬和疏离,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好在温柔倒没有介意,一路上都在问他别后的情形,对他学武的事情也很感兴趣,不过叶昱的回答当然在她预料的范围之内,初学武艺者,常日里惯做的事情就是蹲马步,走梅花桩,做这些基础的训练,套路化的拳法刀法也学了两套,若是要与人争狠斗勇是不足的,但强身健体还办得到,起码叶昱现在的体力和气力,都有了明显的增长。

    “其实跟着我,你会过得很辛苦。”聊过一阵,温柔忍不住叹了口气道:“等咱们到了云州,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云州?”云淡找他的时候,情况比较急迫,还没有对他说过温柔要去的地方时云州,此刻听她一说,叶昱心里不觉一震,又回想起了随着父亲逃难的那段时日。

    “怎么,你去过?”温柔瞧见他神情变化,忽然想起先前自己问许叔时,他曾说从京都到云州需要五六天的路程,而且瞧眼下这出城的方向,倒像是通往她原先住过的元昌城的道路,想必这元昌就在半途中,那么叶昱当初逃灾过来,没准也有可能去过云州。

    “是啊,我去过。”叶昱点头道:“不过没有进城,只在城外逗留了两宿。”说着,他脸上的神色有些凄清起来,目光迷离道:“当时我和我爹已然饿得惨了,若不是云州的官儿在城外施粥舍药,没准那会就熬不过去了……”眼下,他活着,可是爹爹终究还是去了,他想起这件事来眼睛里就有酸涩的感觉,只是发过誓不再哭的,尤其是不能再温柔面前落泪,于是又强自将那泪水给忍耐了回去。

    他这样一说,温柔的记忆也被触动了,想起自己一家人从元昌城出来后,夜宿在一个小镇的客栈里时,曾听见过往旅客议论过云州官儿私自开仓振粮的事情,怪不得云州这个城名,听起来如此耳熟。这么说起来,莫万江没准就是因这件事受到了弹劾,而陆策也因这件事惹怒了皇帝老儿,最终和家里闹翻?她掐指算算时间,似乎对得上,不觉沉思起来。

    “去云州挺好的。”叶昱当先恢复了过来,点了点头道:“若是再遇见那个好心的官儿,我得想法子报答他一下。”

    温柔被他的话唤回神来,想到自己不知不觉又想起了陆策,心里真是有两分懊恼,三分无奈,赶紧阻止自己再想下去,笑道:“好啊,不过眼见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咱们也一年比一年大了,你也该替自己将来的生活盘算一下了,别为了帮我的忙,耽搁了自己的终身。”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必定朝夕相处,不可能十分疏离,偏偏叶昱的心思她又十分清楚,既然不打算接受这份情意,就更不想让他有所误会,因此有些想法,她不能不婉转表达,免得叶昱继续深陷在这段无望的感情里不能自拔。

    叶昱闻言果然脸色黯然了一下,但随即强笑道:“我知道,你不用替我操心。”

    话只能点到即止,温柔也无法再多说什么,只得心理暗暗叹息。

    傍晚时分,骡车驶到一个小镇,许叔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车来,温柔接开车帘跳下去,第一眼瞧见的却是客栈门前拴着的一匹褐马,觉得好生眼熟,倒像是早上云淡骑乘的那匹,还没来得及转头向叶昱求证,就见云淡从那客栈里走了出来,向她笑道:“上房已经定下了,沐浴的热水也备好了,爷先休息一会,回头我让伙计将饭菜送入房中。”

    温柔眼下是男装,客栈门前又人来客往,云淡很机灵的改了称呼,但温柔看见他免不了要吃惊,奇道:“你不是要办事去么?”总不会他要办的事,就是替她预定客房,打理一切吧?

    “小的要办的事,就是护着爷一路往云州城去。”云淡微微一笑道:“这外头灰大风凉,爷有什么话,还是先进来再说吧。”说着,他将身侧过一边,留出足够容人通行的道路。

    就算已经猜到,但听云淡这样一说,温柔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泛起了嘀咕,这陆策究竟要干什么啊?她虽不知道云淡平时具体都替陆策做那些事,但显然让他干这种跑腿的小事是屈尊了,自己也没有娇贵到赶个路还要人在前面开路的地步吧?再说,他们两个明明已经分道扬镳了好不好?他还操这份心做什么?偏偏,这番心事她还无法说出来,即便说出来,云淡也未必会理会,她只好道声“有劳”,迈步往客栈内走去。

    叶昱原本以为出了京都,陆策就变成被翻过去的老黄历了,哪想到他居然这样阴魂不散,即便人不出现,照样能让温柔想起,再回想到方才一路坐在车上,温柔总是时不时陷入沉思的愣神模样,他就觉得心里微酸,面上也不由自主的现出一抹苦笑。

    云淡一共订了三间房,温柔独自睡一间,车夫许叔一间,他和叶昱挤一间。乘着温柔沐浴更衣的当儿,叶昱不知内情,思前想后,终是忍不住问道:“既然你们爷对温姑娘这样好,何必要赶她离开?”

    云淡抿了抿唇,微笑道:“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温柔也不知道,饭后只好叫来云淡,问他到底还要跟着她多久,总不能陪着她在云州城里安居落户吧?

    “这个爷倒没说,只说让我将夫人安全送到云州,再回去复命。”云淡总是带着那一脸云淡风轻的笑,宠辱不惊的样子。

    听他这么说,温柔暂时安了下心,谁知云淡紧接着又道:“没准回头我还得送老夫人,温少爷和小环姑娘来云州,到时爷让不让我回去,还未可知。”

    温柔闻言面色古怪的望着云淡,她与他一向接触的少,只知道他经常行踪无定,可是这回一接触,怎么都觉得他身上有种气质挺像陆策,俗话果然没说错,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现下云淡将一切都推到陆策身上,她又不能再跳回京都去找陆策问个清楚明白,只好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道:“那你回去后告诉他,我不再是他的什么人了,请他让我安静过日子吧。”明知不能在一起,还要一日想起他数回,太痛苦了!

    “温姑娘的话,我一定及时带到。”云淡听她这么想与陆策撇清关系,立即改了对她的称呼,又微笑道:“姑娘还有什么事要吩咐么?若没事,我就先出去了。”

    温柔想了想,从怀里将陆策送的那块玉佩摸了出来,放在桌上推过去:“这块玉佩太贵重,我不能收,你替我带给他可好?”

    谁知这一次云淡就没那么好说话了,他瞟了玉佩一眼,目光里微露讶异之色,但随即又正色道:“抱歉,这块玉佩既然是爷送出去的,我可不能替爷收回,姑娘若是想退还,还是日后亲手交给爷吧。”

    亲手交给陆策?谁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何况她也不想见了,但云淡不肯带回,她也没法强迫,只得无力的挥挥手道:“那没事了,你去休息吧。”

    云淡点点头,悄悄走了出去,顺便提温柔带上门的当儿,忽然停顿了一下手里的动作,想了想微笑道:“恕小的多嘴一句,近日这道上挺乱的,爷只是担心姑娘的安危,并没有别的意思。”

    是这样吗?温柔略有些迷茫的点了点头,听着房门“吱呀”一声关起。

    第167章 到达云州

    温柔听见云淡出去,伸手取过桌上的玉佩,拿在手里把玩了一阵,又无力的趴在桌上,将头深深埋进了臂弯里。其实,她不讨厌陆策为她做的一切,能被喜欢的人关心照顾,她心里多少会泛出点淡淡的甜蜜,但她也明知自己与陆策分开了,他没可能关心照顾自己一辈子,所以情愿他对自己冷淡点,绝情点,好让她彻底将他忘记,而不是习惯了这种细致的关心照顾后再失去,再痛苦!

    不过温柔到底活了两世,加起来也二十多岁了,多少有点应对烦恼的经验,那就是不去想,不想自然就不烦了,若不能不想,那就睡觉,睡着了,总想不成了吧?她先前足不出户的躺了半个月,运动不足,身体容易疲劳,加上赶了一天的路,此刻真的很倦了,一想到睡觉,就开始呵欠连天,将满腹的愁绪都暂抛到了一边,站起身来,栓好了门,早早就吹灯躺到床上去了。

    一宿无话。

    接下来的数天里,云淡总是赶在他们前头订好歇脚的客栈,打理好一切,到让温柔省了心,每日下了车,就有温热的茶水解渴,有干净的水沐浴,还有铺好的床可以躺,只是叶昱的脸,一天比一天阴沉的多,话也一天比一天少。

    好在五日后他们总算顺利赶到了云州城,当云淡护送他们进城,找到陆策送的那所宅子,说自己要告辞去办点事情,然后回去复命时,温柔清楚的瞧见叶昱那绷了五天的脸,有舒缓的迹象,当下微微一笑,拿了十两银子赏给云淡,向他道声:“辛苦了。”

    云淡倒没有推脱,爽快收了银子就离去了,那车夫许叔,帮着他们将车上的东西卸下,也没有推脱就收了温柔赏的钱,跟着道别离开。

    温柔没想到那骡车后头还塞了这么多东西,此时卸了车,瞧见前院内堆得一堆东西,她都有点傻了眼,最后决定丢下不管,先去看看这新的住处。

    叶昱陪着她前前后后转了一圈,没有一刻钟,就兜了个遍。这所宅子不大,但足够温柔一家大小安住,而且还有前后两个院子,尤其是后院里,那方寸大的地方,竟然砌着一方水池,还栽了许多花草和芭蕉,更显雅致古朴,只是长久没有人住,池里只剩了一层水皮,还长了许多青苔,脏的可怕,那些花草也都枯死许久的样子,看来还要费一番工夫才能整理干净。

    温柔虽不是什么文学青年,腹内也没多少墨水,但穿越前还在念书的时候,也读过两本唐诗宋词,知道李清照的婉约,苏轼的豪放,背过半首《长恨歌》,怀想过古代生活中那种“隔窗知夜雨,芭蕉先有声”的情致意境,如今真住到这种弥漫着古老气韵的宅子里时,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感触,有点怅然的,动手先拔了两颗枯死的花苗,回头向叶昱笑道:“这下有的是活干了。”

    “我来吧。”叶昱动手挽起袖子道:“有些枝子上有刺,你仔细伤了手。”

    温柔站起身来摇摇头道:“你也别忙着收拾,先去寻把锄头,顺带买点花草苗来,我去把屋子里的灰土抹一抹,要不夜里都没法睡了。”

    叶昱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温柔在房里兜了一圈,发现家具都是齐全的,不用另置,又在搁放杂物的小屋里寻到一个水桶,便去前院的水井里打了桶水,开始打扫屋子。

    擦擦洗洗的活儿其实也不轻省,温柔先将家具上的灰抹了一遍,随后将地擦洗了三回,才觉得稍微干净了些,但腰也酸的快要直不起来,正坐在椅子上歇口气,便见叶昱拎着些花草苗和一些吃食回来了,向她笑道:“一时来不及生火做饭,我就买了几个烧饼,切了点猪头肉回来,将就一顿吧。”

    这会时过晌午,温柔真有点饿了,闻到食物香气,肚子忍不住就咕咕叫了两声,当下站起身来,丢下抹布道:“我瞧见那边厨房里有碗碟,你等等,我去拿来。”

    她说着就急匆匆跨出门,走得急了,被堆在前院中的那堆东西给绊了一下,虽没摔倒,却瞧见捆实的一床被褥下面露出一点青瓷的颜色,不禁“咦”了一声,蹲身下去,将上面压得被褥揭开,瞧见下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溜六只青瓷小坛。

    叶昱听见温柔的讶异声,连忙赶出来,担心到:“怎么了?”

    “我的辣椒和番茄酱啊!”温柔指着那六只青瓷小坛,喜形于色道:“我做了标记的,这坛是纯味的番茄酱,这坛是蒜味的,还有这坛是香辣酱,这坛是泡椒……”真没想到陆策会将这些东西装在车上,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原来温柔讶然失声是为了这个,叶昱放下了心道:“先前我和许叔卸下这些东西的时候你没瞧见么?”

    “没有,我光顾着和云淡说话了。”温柔说着笑道:“我做的这些酱你还没有尝过吧?等着啊,我去拿碟子,取点香辣酱沾猪头肉吃,味道也不错的。”

    温柔洗净了手和碗碟,将叶昱抱到屋里的一坛香辣酱启了风,取了些在碟子里,眼睁睁看着他加了一块猪耳,沾了点香辣酱送到嘴里,期待着问道:“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叶昱看见她望着自己的双眼晶亮,心里不禁一挑,还没辨出味来就急着说好吃,但多少有点沮丧,什么时候温柔能用对待食物的热情来对待他啊?每回看着她专心致志的料理吃食,他就总想变成她手里切的菜,锅里熬的汤。

    “真的假的啊?”温柔看见他先是微笑,紧接着就被辣得皱起了眉头,连忙道:“头一回吃这辣东西是有点不习惯的,你别逞强啊!”她方才是太兴奋了,有点忘乎所以,没想起不是所有人第一回尝辣椒,都能接受这种味道的。

    “真的挺好吃的。”叶昱递了一只烧饼给她,笑道:“其实我不是头一回尝了,不过这个真的有点辣……”

    “不是头一回尝?”温柔撕了一小块烧饼丢进嘴里,想了想便恍然道:“对了,我有送过一些去铺子里,你去那里尝过的是吧?”

    叶昱点头道:“去过两回。”

    “可惜了,每回让小环找你来吃饭,你总是不来,那段时日,我做了不少辣菜哦!”谈起吃的,温柔总是有点眉飞色舞,待到看见叶昱脸色略黯了一黯,才惊觉自己失了口,连忙笑道:“没关系没关系,日后有的是机会尝,我还想盘一家酒楼来经营呢,过两天咱们去城里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小酒楼要出让。”不过,眼下远离了京都,上哪再去弄辣椒和六月柿呢?这个问题又有点让人头痛,好在不是什么急事,先抛到一旁,日后再考虑好了。

    两人边说边吃了午饭,饭后叶昱将碗碟洗了,就去收拾后院的花草了,温柔则继续打水清洁房间,将桌椅擦得净亮才歇了手。待到一切忙完,已日落西山,他们又将堆在前院的东西一一搬到房里去摆放,将床也铺了出来,温柔这才腾出手来,去清点厨房里动用的家伙,将缺的东西记下来。

    随后他俩锁上门一同出去置买东西,至于晚饭么,温柔也打算在外面解决掉,一来可以逛逛云州城,认一下路,二来可以尝尝这里的特色食物,研究一下云州城百姓偏爱的口味,到时若是开食铺或是酒楼,也好知道能供应什么样的小吃和菜色。

    第168章酒楼体验

    云州城的繁华有点出乎两人的意料,日近黄昏,这里的大街小巷里还是挤满了各色行人,道路两旁的叫卖声也此起彼伏,响个不停,除了卖玩偶泥娃、脂粉头花、绣作涤线、香饼汗巾等杂物的摊子之外,其余的摊子,卖的多半都是吃食和果点,各种食物的香气萦绕在一块,又替这城平添了三分的热闹。

    “这里不比京都差嘛。”

    温柔一路买吃过来,对比了一下物价,觉得云州的繁华不亚于太和城,物价却更便宜一点,就像她方才吃的鳝鱼包子,这里不过卖十二文钱一个,若是拿到太和城,起码的卖十五文钱一个。

    “前面有家酒楼,要不要去尝尝?”叶昱掂了掂怀里揣着的五两碎散银子,估摸着上酒楼吃一顿饭的钱还够。

    这些钱,是温柔给他的月钱,一直没舍得花,积攒下来的,若是他从前家境还好的时候,压根不会把这几两银子放在眼里,可是眼下就不一样了,这点钱,都能算是他的全部家当了。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多少有点黯淡。

    最初他喜欢温柔,有报答恩情的成分在内,只想着能帮她干一点活就好,没有多想旁的事情,及至温柔嫁后又诈死离开,这一路上看到陆策为她所做的一切,他实在自愧不如,暗自想了很久,觉得自己若是真的想要娶她,就得给她安稳的生活,替她解决大部分烦恼,让她觉得有依有靠才行,不然温柔为何要嫁人?他也不能成了家,还让自己的妻子在外面抛头露面,为了生活奔忙。

    掐指算算,他今年已满十八岁了,他父亲在他这个年纪,已经靠着祖上积攒下来的少许银两,白手起家,独自经营着一家估衣铺子,两家绸缎铺子,还娶了妻,回顾他自己,直到如今还一事无成,虽然念过几本书,能写一笔工整的字,精通一点园艺,学过皮毛的工夫,但除此之外,他似乎一无所成,就连想要保护自己的爹都不成……

    “想什么呢?”温柔随着叶昱进了酒楼,点了麻腐鸡皮,葱泼兔、排蒸荔枝腰子、旋炙猪皮肉、洗手蟹和鹌子羹,等着跑堂的去端酒菜了,抬头才见叶昱一脸沉思的模样,不觉轻敲了敲桌子问了一句。

    叶昱被打断了思绪,又不想让温柔窥破心里的隐秘,只遮掩道:“没什么,你点菜了吗?”

    “点了六个菜。”温柔笑道:“咱们两个不一定吃的完,不过那跑堂的挺会说话,总说洗手蟹和旋炙猪皮肉是他们这里的拿手菜,我就想尝尝了。”

    两人说了没两句话,跑堂的已经端上了一瓶酒和两个烫过的酒杯上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道:“这位客人说要清淡点的酒,这梅子酒喝起来略有点酸甜,酒味也淡,不知合不合意?”

    “就这个吧。”温柔很少喝酒,不怎么挑剔。

    “那小的让焌糟的嫂嫂帮两位将酒烫一烫吧。”跑堂殷勤的很,引得温柔不由自主的点了头,待他走后才向叶昱笑道:“若是开酒楼,找两个机灵的跑堂怕是必不可少的。”

    说着,她探眼在酒楼里扫了一圈,见这里除了烫酒的焌糟,还有不少挎着提篮的小贩在各桌客人间穿行,兜揽着生意,与现代酒楼里,除了食客外,闲人莫进的景况全然不同,不由想起自己刚到太和城的那段时日,也常让伙计做了粽子提去酒楼里叫卖的事情。

    其中一个卖干果的小贩正巧对上温柔的目光,立刻笑嘻嘻凑了过来,一边将提篮内盛的食物倾给她瞧,一边道:“新上市的旋炒银杏,客人来一份?”

    温柔瞧了瞧道:“多少钱一份?”

    “不贵,只需十文钱。”小贩说着,自顾自就在篮内取了只碟子搁在桌上,伸手抓了一把旋炒银杏放在碟子里,推到温柔面前,笑道:“要不,客人先尝两个?”

    “留下吧。”温柔伸手拈了一枚银杏,抬眼仔细瞧了瞧这小贩,觉得此人的机灵不逊于方才那个跑堂的,不禁有了点攀谈的心思,问他道:“你在这里卖酒果,一天能赚几个钱?”

    “嗐,客人,这赚钱的话就别提了,小的在这里转悠一天,也落不下两个钱,不过是勉强混口饭吃罢了,撑不死也饿不着!”这小贩见温柔关照了他的生意,脸上的笑容更殷勤,只是目光里多少流露出一点因生活穷困潦倒而带来的疲惫之意。

    “每日一二百钱总能赚到吧?”温柔笑着探话。

    “一二百钱?”小贩乐道:“生意好的时候没准能赚到,若生意不好时,就连五十个钱都落不下。”

    温柔听了沉吟不语,那小贩见她再无别花,就预备去别桌的客人那里兜揽生意了,谁想刚转身,就听见温柔在身后又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常年都在这里卖酒果吗?”

    “小的名唤朱贵,常在这一带的酒楼里讨生活,不光卖酒果,有时也卖些点心,客人要是有什么跑腿请人的事儿呢,教给我办也都能成。”小贩哈着腰笑道:“不是小的夸口,这云州城里没有我不熟的地方,你要是想请谁,只须说个名儿,小的就能给您请来。”说完,他转了个身又走了。

    温柔一向少进酒楼,在京都时,带着小环他们下过两回馆子,觉得跑堂的上菜也还算斯文,都是两三盘端着上来的,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此刻有点楞眼,看着那跑堂的将身上摞的菜盘一一端到客人桌上,空着手儿入了厨下,才转过脸来问叶昱道:“这酒楼里的跑堂,都要会杂耍吗?”

    “杂耍?”叶昱撑不住摇头笑道:“没这回事,方才这位恐怕是在酒楼里做了多年,才练出这身本事,寻常的跑堂,可没有这份能耐。”

    这还差不多,要不跑堂都成了技术活了。温柔闻言点了点头,就垂眼去研究那道麻腐鸡皮了。麻腐这东西现代也有,她从前吃过麻腐海参,只是这夹鸡皮的倒是头一回吃到,觉得味道还算不错,芝麻酱的香味也较浓郁。

    叶昱跟着夹了块腰子,尝了尝味儿道:“我从前跟着爹爹下过不少馆子,听说有些讲究吃喝的客人,入门喜欢先看跑堂的行事,就能辨得出酒楼是不是新开的。”

    “那咱们到时还要去别家酒楼里挖两个跑堂的人?”温柔停住了筷子。

    叶昱摇摇头道:“只要卖的菜色味道好,这倒是没什么关系的,不过若有人想宴客,多半会挑开张时日久些的地方。”

    温柔边听边默默将这事记载了心理,随即焌糟的酒儿端上来了,替他们各斟了一杯,叶昱照例给了她几文烫酒钱。此外还有唱小曲的女子,自顾自立到了他们桌旁,连唱了两只曲子,他们不好意思白听的,自然又要撂下十几文钱的打赏。

    等得一会,温柔点的另四个菜也陆续上了桌,古代山深林密,又有许多猎户以打猎谋生,像兔子,鹌鹑之类的野味市面上随处可见,价钱也不会比家养的禽畜贵,那两道葱泼兔和鹌子羹让温柔吃得很满意,但她最期待的还是这家酒楼的拿手菜,旋炙猪皮肉和洗手蟹。

    第169章 败兴之人

    旋炙猪皮肉的烹饪手法是古人较擅长的炙烤,这道菜沾着特制的梅子酱,吃起来十分香脆,拿来下酒是再好也没有的,叶昱吃了不少,但洗手蟹端上来的时候,他却稍皱了皱眉头,只因这蟹是剁开生腌的,他不太喜欢生食。

    温柔倒不怕生东西,从前也很喜欢吃醉蟹醉虾,正要拿筷子夹起尝尝,跑堂的又端了一盆清水过来,让他们先洗手,说这样才能畅快的朵颐,搅得温柔有点哭笑不得,心里暗想,原来这洗手蟹的名字是这样的由来。

    不过蟹生的味道真的不错,韧滑鲜美,她能辨出里头有盐酒生姜和香橙的味道,尤其是蟹壳里的膏黄,简直是天下至味,吃得她快要吮手指了,真想替这蟹改个名字叫吮指蟹,但这调料里若是没有香橙的清新,味道倒有点像醉蟹。

    “你真的不吃吗?”温柔转眼吃掉半只蟹,抬眼见叶昱只在那里浅酌慢饮,倒替他可惜起来,“味道真的不错哦,不比我爱的清蒸蟹差。”

    叶昱不忍让她扫兴,勉强尝了一点,但蟹未入口,眉头已然拧的很紧,温柔看了大笑,丢下蟹壳道:“不勉强你了,不爱就别尝了。”

    饮食之道,要心畅意快时吃起来才觉甘美,勉强吞咽下去实在没什么意思,但她的话音刚落,叶昱已经将蟹肉强送进了嘴里,还未辨味,就皱着眉道:“好吃!”惹得温柔又是一阵笑,让他赶紧将那蟹生吐出来,喝两口酒去去嘴里的味。

    一顿饭慢慢尝下来,温柔加倍不敢小瞧古人了,其实这里也有很好吃的东西,不必现代差呢!她当初开个小食铺,生意能红火,多半是占了新奇的便宜,若要叫她也做这些这里常有的菜色来卖,她可没有把握能做出来的味道会比这些做熟了的大厨要好得多。看来,到时要开酒楼,在菜色方面还是要多费点心思,才能吸引食客了。

    跑堂的见他们吃完,赶着过来笑道:“两位客人还要点别的菜吗?”

    酒菜的量还是挺足的,温柔哪里还吃得下?笑道:“算账吧。”

    跑堂的拿眼在桌上一溜,张口报道:“共是五钱七分银子。”

    温柔伸手去荷包里摸散碎银子,叶昱却是拦住她道:“我来付钱。”说着,就将一块约莫一两重的碎银子递给了跑堂的。

    眼见跑堂的收了钱去,温柔摇头道:“你若有钱自个留着用,别都花费了。我当初卖番椒和六月柿,已存了不少钱呢!”

    “难得请你一次,你还要同我计较么?”叶昱黯然道:“说起来,这些钱还是你给我的。”

    温柔待要说话,跑堂的已拿着找回的银钱过来了,叶昱留了一分银子赏他,站起来刚想走,却见温柔望着酒楼门口微蹙起了眉头。

    “怎么了?”叶昱不觉又坐下了,转头顺着她的目光转头望去,谁想却瞧见了一个讨厌的熟人,心里顿时升起一种吞了苍蝇般的恶心感,奇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谁知道呢?”温柔摇摇头,她挺烦瞧见这人的,于是低头剥着碟儿里的银杏道:“咱们等他过去再走,别撞个正着。”

    原来酒楼门口进来的四位客人中,有一位就是在京都时教温刚念书的那个许秀才,只是他眼下衣嘏光鲜,头发梳得齐整,脸也刮得溜滑,瞧上去倒是精神年轻了几分,但那眉眼神情仍是老样儿,与人说话时的双眼总是瞟着人的身侧,带着一种说不上是谦卑还是自傲的态度。

    跑堂的一见这四人,双眼立刻放了光,就连坐在柜台后头没精打采打着算盘的掌柜,都赶紧立起身,笑容满面的迎了上去,向着为首那穿着宝蓝色长袍的人点头哈腰道:“莫大人,今儿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里边请!”

    说着,那掌柜又向着许秀才等三人赔笑打招呼,要将他们往雅间里引,不过此刻跑堂的想起雅间里客人已满,总不能赶走吧?只好苦着脸,悄悄在掌柜的耳边说了两句话。

    掌柜的听他说完,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轻斥他道:“不管怎么说,你先给我腾间房出来。”

    那莫大人听见掌柜的话,心知这里雅间客满,只微微笑道:“不妨事,有空桌儿腾一张出来就成。”

    “是是是——”掌柜的连声应了,斥责跑堂的道:“还不快腾张桌儿出来?”

    偏生这天酒楼生意格外好,连大堂里都坐满了客,空桌儿都没一张,跑堂的受了训斥,苦着脸拿眼四下里一溜,这目光就落在了温柔和叶昱身上,连忙跑过来陪着笑向他们道:“两位客人,你们……”

    被看见啦!跑堂的往这里跑的时候,温柔就瞧见那许秀才与莫大人说话的当儿,斜瞟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明显惊讶了一下,紧接着他的眼里又带上了两分得意飞扬的神色。她便干脆站起来打断了跑堂的话,向叶昱道:“咱们走吧。”

    她先前不想与许秀才打上照面,是觉得此人讨厌,能避就尽量避过吧,但眼下既然被他看见了,也没有非得躲着他的必要,横竖被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只当不认识他,与叶昱大大方方的往门外走去。

    此刻天色已然黑了,从热气熏熏的酒楼里出来,被夜风一吹,温柔不禁感觉有点寒冷,伸手紧了紧身上的衣裳,踢飞脚下踩着的一块小石子道:“好倒霉,竟然遇见他,真是坏人情绪,”

    叶昱点了点头道:“看他的样子可是今非昔比了。”

    “最多不过是考了个官儿当呗,还能怎样。”秀才在古代想出人头地也只有科举这一条路,不过温柔说完这话后倒是怔了一怔,问叶昱道:“你有没有听清方才那酒楼掌柜唤那宝蓝色长袍的人叫什么?”

    “那人……”叶昱回想了一下,不觉跺脚失声道:“哎呀!他就是莫大人!”

    看来自己没听错了,这可不是大小官儿遍地跑的京都,在这云州城里,能让酒楼掌柜如此殷勤招待,又被称为莫大人的,估计也只有云州知府莫万江一人了。温柔看看叶昱那懊恼的模样,笑道:“你该不是在懊恼没先向莫万江道声谢再出来吧?”

    被她说中了心事,叶昱的脸有点发红,点了点头道:“我只远远的瞧见过他几眼,一时没有认出来。”

    “改天呗,反正想见他也不难,守在衙门外边,总能遇上的。”温柔想起陆策让她交给莫万江的手实,不禁苦笑了一笑道:“我也有事要找他,下回我和你一起去,只是希望别再遇见那讨厌的许秀才了。”

    这一点,叶昱深感赞同,对他来说,陆策和许秀才同为他的情敌,可是他最多是不喜欢陆策罢了,还不至于讨厌,但许秀才就不同了,多看这人一眼,他都觉得心里不舒服。

    两人借着淡淡的月光和城内明火的灯火慢慢踱回去,这样的情景,到让温柔想起叶昱当初说要去武馆学艺的那个夜晚,不禁叹了口气道:“叶昱……”

    “嗯?”

    “你家里从前是经商的吧?”

    “是。”

    “有没有想过子承父业,再做点什么生意?”

    想过,他想凭着自己的能力赚钱,让自己有匹配温柔的身家,但是他没有本钱,也没有温柔这样的一技之长,只是在耳濡目染下懂得一点生意经,实在不知道做什么生意才能稳赚不赔。温柔的这个问题,令他实在难以回答,只好沉默以对。

    “你想想吧,若是哪天想做点小生意,本钱我可以借给你的。”方才在酒楼里,叶昱付账时说的话让温柔觉得有点难过,细想想,她总是将叶昱当帮手来使唤,却没想过他这样一个男子汉,多少总会有点事业心的,不能一直寄人篱下。哪怕温家这些人从来都没有将他当成外人来对待,但对叶昱来说,能独立自主和被人养活,心里的感受肯定是不一样的。

    “这样……不太好吧,你赚点钱也不容易,万一我亏了本……”叶昱心里有点跃跃欲试,但又怕亏了本,将来没钱还她。

    “那就跟我学两手厨艺罗,卖吃食是最不容易亏本的声音,只是苦累点。”温柔笑道:“你可以先摆个小摊,回头再开食肆,赚够了钱,再想想清楚,要不要做点别的生意。”

    叶昱先去喝了不少酒,此刻被风一吹,酒有点晕上头,再听见温柔在旁笑声清脆,心里跳了又跳,忽然胆子就大了起来,迟疑了一下问道:“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第170章 婉言相拒

    温柔微怔,觉得气氛突然就变得有点暧昧起来了,连忙岔开话玩笑道:“你这样一说,我都要怀疑我方才说的是借钱给你还是送钱给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叶昱低下头。

    “知道。”温柔暗叹一口气,正色道:“我一向将你当成弟弟来看待,照顾家人,总要周到一点,何况我能帮你的也有限,并没有对你太好,你不必放在心上。”

    叶昱有点敏感,自尊心又很强,她不能不负责任的无缘无故疏远他,只能借言语来提点,变相的表明心迹,希望他能够明白和理解,若是会伤害到他,她很抱歉,但总比态度暧昧不清,让他心萌希冀,加倍的沉溺在这段无望的感情里要好得多。

    果然他听完这番话,头就低下去了,默默走了很久才开口道:“我比你大,不是你弟弟。”

    叶昱没有直接表白,但这话里的含义谁都能听出来,温柔不想在装傻含混过去了,微微一笑,状似不经意道:“叶昱,你今后若是娶妻,是想同那个人两情相悦的吧?”

    叶昱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若是不能两情相悦,你想去找个爱你的人,还是你爱的人?”

    很难取舍的问题,但这次叶昱毫不犹豫就答道:“我爱的人。”

    温柔点了点头,她从前也是这样想的,但随着阅历渐深,想法不免有些改变,只叹道:“我若不能嫁两情相悦的人,倒是宁可嫁一个不爱我的人。”

    叶昱的身子明显震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挣扎,忍不住人问道:“为什么?”

    “既然不能两情相悦,那爱我的人必定是我不爱的。”温柔说到这里觉得自己有点残忍,微蹙着眉,顿了顿才硬着头皮接着道:“若是嫁了这样的人,成亲之后或许有一段时日,我会被对方全心全意的呵护,照顾的很周全,但日子久了,对方一直在付出,却得不到相应的回报,难免会心生疲倦和忿怨,或暴怒或日渐消沉,觉得自己的付出十分不值得,这种负面的情绪在心里滋长蔓延,会变得越发不可收拾,那么生活里的矛盾和摩擦就在所难免了,日子慢慢就过不去下去了。”

    温柔的话,不是很容易让人理解,叶昱沉默凝思了半晌方道:“照你这样说,难道随便挑个人就能嫁娶了?”

    “哪有这样容易啊!”若是能这样容易,她也就不必烦恼了,“总要挑个彼此看着不讨厌,有些令人欣赏的优点,人品又相对好些的人吧?这样双方都不需要额外的付出和回报,在心里留一点小小的空间给自己,日子过久了,没准能生出几分感情来,这样的生活虽然过的没什么激情,多少总有点温情……”

    温柔说着说着,心有感触,也默然无言了。大概,这就是大多数平凡人的一生吧,夫妻之间没有多少爱情,有的只是长久相处而衍生的亲情。爱情这种事,不是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两情相悦也不是想要就能得到的,这世上像陆沉舟那样能与妻子一辈子相爱的人又有多少?

    虽然温柔话里有些词用的很古怪,但大体的意思,叶昱还是能听明白的,也知道她是在变相的拒绝自己,情绪加倍低落起来,心里蓦然腾起一股冲动,很想大声告诉温柔,只要能与她在一起,自己就满足了,哪怕她不爱他,他也会一辈子对她好。

    可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他不想温柔更干脆明白的拒绝他,这样就连一点转圈的余地都没有了,而且言语有时候是很软弱无力的,誓言与其说是为了取信对方,不如说是为了坚定自己来得更确切些,他不想做一个只会说空话的人,温柔也不是一个会被言语打动的人,真的想和她在一起,还是用行动来争取和证明为妙。

    他不想就这样放弃,心里多少还希冀着,没准有一天,温柔会喜欢上他,这样不就能够两情相悦了吗?叶昱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理的失落和悲伤,轻声道:“回头我跟你学厨艺吧。”

    “好啊。”温柔点头应了,望着叶昱一眼,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想通了,但她此刻也没有追究的心思,毕竟一段感情不是说放就能放下的,总要耗点时间来慢慢淡忘,就像她自己,不是也在努力适应没有陆策的日子吗?

    两个人各自沉默了一会,都刻意回避掉了方才的话题,慢慢的走回了家,至于夜里躺在床上,会不会心事重重,辗转反侧,都只有自己心里才知道。

    一个家要布置起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零碎的事情特别的多。次日起来,温柔花了半天工夫,再次将屋内屋外打扫了一回,叶昱则在后院里栽种花草,清理水池。午后两人抽空出去了一趟,又采买了一些东西回来,路过花鸟市的时候,温柔还挑了几尾好养活的红鲤,预备到时养在池子里。

    其后几天,两人的时间多半都花费在了逛街上,四处寻找有没有合适的酒楼出让,可是这云州城大大小小的酒楼不少,偏偏生意都挺好,他们的一双鞋底都快磨穿了,也没找见有出让的酒楼。

    这就是没有钱的悲哀了,若是有钱,温柔大可以自己造一座酒楼起来,反正古代的地皮不值钱,便宜到几乎白送的地步,值钱的是那些搭建房子需用的木料砖石。

    “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叶昱摇头道:“谁知到什么时候才能盘到一座酒楼。”

    坐吃山空不是温柔的习惯,她想了想道:“若是真开酒楼,我也没有合用的人手,不如先开两家铺子,到时也好从中挑些熟手。”

    “还卖七星鱼丸和雨燕?”叶昱觉得不太稳妥。  温柔摇头笑道:“那岂不是自暴行藏?”

    卖什么东西,可以回去慢慢考虑,横竖开家小铺子,有五十两银子的本钱也足够了,即便大点的铺子,本钱也超不出二百两银子,这一点,温柔倒是不犯愁,抬眼看看天色还早,笑道:“今儿也走累了,不如去找莫万江吧?”

    “找莫大人?”叶昱皱了皱眉,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嗯。”温柔说着,转头望望街道两旁,找了家糕饼铺子就迈步进去,挑了四色糕点,提在手里就去府衙找莫万江。

    这里的县令知府,为了办公方便,通常都是住在衙门后堂,温柔原本以为官儿不是那么好见的,起码得层层通报进去,她甚至还准备了几块散碎银子,打算塞给门吏,让人家通融一下的,谁知方报上手实上填的假名温欣,连通传都不要,门吏就引着她和叶昱入内去见莫万江了,一路上还赔笑道:“大人等您许多天了。”

    “等我?”温柔微讶。

    “是啊,大人说最近这段时日,若有个姓温的姑娘求见,就立刻带进去见他。”门吏说着,偷偷拿眼角余光扫了扫男装的她。

    温柔略一沉吟,便知一定是云淡事先打过招呼了,其实这手实,陆策明明可以让云淡直接送呈莫万江的,非得绕个弯而让她亲自送上,大概是想让莫万江认识她,方便日后照应的缘故,反正人情总是欠下了,当下她也不再多想,随着那门吏到了待客的厅堂上。

    一番相见倒还顺利,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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