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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味,也不敢去猜测做出那样举动的他,到底想的是什么。
因为她要面对的是现实,不论是她喜欢陆策,还是陆策对她有好感,只要她还是陆策御赐小妾的身份,在皇权的压迫下,他们就都无力去改变什么。
她慢慢的在池边那长满青苔的石上坐了下来,看池里的游鱼摇曳着尾巴相互嬉戏。棉絮般洁白的云彩,倒映入水中,已辨不清原来是什么颜色,就像她在古代待久了,一样要忘记现代那种相对自由和平等的生活,在这里,皇权至上。
也不知呆坐了多久,温柔看见小环和温刚远远的从池子那头走到凉亭上学琴去了,不一会,叮叮咚咚的琴音便隔着池面响了起来,一派洋洋洒洒的喜悦。听琴,听的是心境,在这种时候听到这样欢快的琴音,温柔着实有些受不了,又不想打扰到他们,只悄悄站起身来穿过一条幽道,转回房去了。
小环在凉亭上瞧见隔岸人影一闪,仔细一瞧却是温柔,再看裴景轩和温刚等人都没有留意,只是专注在琴上,便提了裙子,转过池子赶了上去。
“姐姐——”
温柔前脚刚进房,小环后脚就跟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学琴么?”温柔诧异回头。
小环没答话,只是盯着她的脸细瞧,瞧得温柔低下眼去,她才道:“方才我隔着池子瞧见你了,便跟了上来。姐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这两天情绪都不太好的样子。”
心事,当然有,只是却不知该怎么启齿。温柔只强笑道:“事倒是有的,只是说来话长,晚饭后你将我娘和温刚带来,我再同你们细说吧。”
饭后睡前的闲暇,小环果然带着温妈妈和温刚随着温柔进了房,将丫鬟都打发走,又掩上门后,温柔犹豫了半晌,方才开口道:“这段时日你们准备一下,过两个月,咱们得离开这里了。”
三人闻言脸色都变了一下,不知温柔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温妈妈抢着问道:“你在说什么啊?你不是都嫁给陆少爷了,离开这,你上哪去?”
温柔低下头,不想让他们瞧见自己脸上的神情,只道:“圣上预备将安宁公主许给陆策,旨意没准什么时候就下来了,我想赶在这之前离开。”
“什么!公主要嫁?”这个消息太惊人,温刚的第一个反应是冲出门去,将陆策抓来暴打一顿,问问他为什么要负心,但转念一想,又颓然了,只因温柔当初嫁他,就是个妾的身份,陆策这样的世宦子弟,迟早是要娶正妻的,就算不是娶公主,也得娶别的官宦世家的千金。何况这些富贵人家,怎可能没有三妻四妾?哪怕陆策要再纳个妾,他也没有什么立场去责问的,只得郁闷道:“当初姐姐就不该嫁他,还不如嫁给叶大哥呢!”
“叶昱这小子除了干活勤快些,还有什么好?”温妈妈心里满是不赞同,“柔儿要是看上他,那就不是嫁他,而是他入赘了。”
温妈妈这话实在不中听,温柔和小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温刚先急着替叶昱辩解道:“叶大哥人好,姐姐和他在一起,才不会受欺负呢!”
“好人满大街都是,有什么用?”温妈妈执着道:“嫁汉嫁汉,就是图个穿衣吃饭!你爹不是个好人?凭良心说对我也不错,可就是没有本事,又去得早,他两眼一闭落了个清静,只丢下你们姐弟俩要我养活,我一个妇道人家,怎有这个能耐?若得过时,当初也就不会将你姐姐卖了……”落到如今这地步,连女儿都暗中怨怪她,与她不亲了!温妈妈说着说着,触及自身的伤心事,不禁有些哽咽起来。
“娘,那不一样!”温刚见她眼里闪着泪花,一时也急了,只懊恼道:“好啦,咱们不提叶大哥,但姐姐嫁了陆策,又得了什么好处?现如今还不是要被打发出门!”
“这——”温妈妈一听,立刻将自己的伤心抛到脑后去了,只扯住温柔急道:“就算公主要嫁,你一个妾,又不碍她什么事,怎说要离开的话?难不成是陆策这小子要休了你?娘……娘这就找他求求情去!”
“娘,你回来。”温柔被这一通吵,搅得实在哭笑不得,好在事先她就估算到与家人摊牌时,会有许多口舌,也不意外,只拉住温妈妈道:“你们都少说一句,听我把话说完。”
温柔在家里说话还是十分有威信的,既然她开了口,温妈妈与温刚对望一眼也都不言语了,只耐下心来听她说话,只有小环,从头到底没开过口,此刻也不出声,伸手在桌上拿起茶壶来,替每人倒了一杯茶。
“当初我并不想嫁陆策的,他也未必想纳我,那是圣上的旨意,除了照做之外别无他法。”温柔垂着眼,拨弄了两下面前的茶杯,唇角浮出一抹自嘲的笑,道:“现今公主要下嫁,那也是圣上的旨意,咱们都违背不了,只是这回我不想那么被动。娘——”
说到这里,温柔转眼望向温妈妈接着道:“不是陆策要休我,是我自己想离开,已经同他商量好了,你也不用再去找他,有什么问题,问我就成了。”
温妈妈听她这样一说,加倍吃惊,怎么都搞不懂温柔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知道她一旦下了什么决心,那真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忙道:“陆策娶他的公主,你当你的妾,为何要离开?”
“娘!”这个问题温刚倒是知道,在旁道:“尚了公主的驸马,是不能纳妾的!就算姐姐不走,陆策也会休了她!”他心里气恼,再不称陆策姐夫了,只直呼其名。
“她这个妾是圣上赐的啊,身份非凡,有什么关系?”温妈妈还是不能理解。
“不管是不是圣上赐的,公主总不会希望自己嫁的驸马身边还有别的姬妾吧?”温柔嘴里说着,心里对那背了黑锅的安宁公主感觉有些欠然,但只要说服了家人,离开这里,日后不管陆策娶不娶公主,都没什么关系了,因此只好硬着头皮接着道:“听说这安宁公主是最受圣上宠爱的,脾气又十分骄纵,她若是不喜欢瞧见我,你们觉得圣上是会护着她这个公主,还是护着我?到时免不了要下道圣旨,将我逐出陆家,反受一场辱,不如早点走了干净。”
她这番话倒编得合情合理,其实陆策若是尚了公主,事情的发展多半也跳不出她推测的范围,因此说出来后,其他人都默然了。温妈妈和小环本身就是女子,更加清楚只要是个女人,若非出于无奈,都是不想看到丈夫纳妾的,何况对方又是个身份高贵的公主,怎能忍得下?到时温柔若是被圣上下旨休了,传出去名声更难听,还不如主动走人呢!
明白虽明白,温妈妈总还是觉得心有不甘,低声咕哝道:“没准……也到不了那个地步……说不定这公主气量大能容人呢……”
“大娘,你这只是侥幸的想法。”小环一脸忧色道:“若是那公主不能容人,即便圣上不下旨将姐姐逐出陆家,她今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
温妈妈回头一想,的确是这么回事,她自个虽出身市井,却也听过许多家中大妇不能容人,将小妾凌辱至死的街头传闻,再希望女儿嫁得好,也不能拿她的性命来当赌注,只得站起身叹口气道:“好罢,我这就收拾东西去,回头捡个日子,咱们就走。”
“娘——”温柔哭笑不得的将她又拉了回来道:“别这么急,我话还没说完呢!”
“还有什么要说?”温妈妈忽然一拍手道:“对了!好歹你们恩爱一场,陆策这小子替你安排好了今后的生活没有?给你多少遣散银子择人另嫁?柔儿啊!这可关系到你将来的日子好坏,你别不好意思开口!”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温柔十分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露出了一抹苦笑。
红杏泄春光 第一百六十一章 辗转反侧
温柔忽略掉温妈妈那个让人难以解说清楚地问题,稳了稳情绪,站起身开了房门再探头向外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人在外,这才重新关好门,走回来坐下,慎重道:“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你们千万要保密,若是声张出去,那可是要杀头的大事!”
“啊!”温妈妈最先愣了,“有这样严重吗?”
“欺君之罪,够严重么?”温柔说出这句话时,心里也犹豫了好半天,毕竟在温妈妈心里,温刚永远是最重要的,若是知道事情有可能连累到温刚,她说不定要强劝自己忍耐着继续给陆策当妾呢!但这事若不是事先与她们通气,说个清楚明白,很容易就漏了消息,传出去就当真没命了。
她话一出口,果然看见另三人脸上都彻底变了颜色。欺君!欺君啊!寻常百姓连君都见不到一面,哪有可能去欺上一欺?这事不能指望她们听见后能淡然不惊的,温柔默默喝着茶,想等他们稍稍平静一点再接着往下说。
温妈妈最先忍不住,心惊胆颤道:“你究竟……要做什么啊?”
温柔将与陆策商量好的装病诈死的计划慢慢说了出来,听到心惊处,小环都捏紧了手里的帕子,温刚脸上的忧色则更加深重,温妈妈几番欲言,都被温柔坚定的眼神给将话堵了回去,直到她说完,三人还有点回不过神来,半晌没人说话。
“非得这样做吗?”温妈妈连喝了两杯茶,强压下心里的害怕,这才迟疑道:“让陆策直接休了你不就得了……”
“圣上赐的妾,他哪能休啊?”温柔无奈,若是一纸休书就能解决,她压根也不想这么费事。
“那——”温妈妈的确想说让温柔再忍耐一点,继续当妾得了,可温柔毕竟也是她亲生的,这话她实在说不出口,也知道就算说了,温刚也会反对的,只好忐忑不安道:“柔儿,你确定这事能成么?万一要是被人……”
“没有万一!”温柔坚定道:“只要你们不往外说半个字,回头我‘死’的时候,多哭两声就成了。其余的事情,你们都不用操心。”说着,她又望向小环道:“这几日辛苦你,铺子里的事情你多管管,回头再将账理出来,交给陆策吧。”
“姐姐不将铺子关了或是转手给别人吗?”小环答应的同时,忍不住有点疑问。
温柔摇头道:“不成呢,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我这是装病么?要不为何无缘无故要将铺子关掉。”
小环默默点头,温刚也没有异议,温妈妈只好保证自己会守口如瓶,尽量不露出什么破绽,只依着温柔说的办。毕竟这是要掉脑袋的大事,她不敢不谨慎。
温柔想了想,又望向小环道:“这事先别对你娘说,免得她跟着提心吊胆,到要走时,再带上她就好了。至于梅香——”她顿了顿,苦笑道:“说不得,她还有家要顾,就留她在铺子里吧,回头陆策也不会亏待她的。”话是这么说,她多少觉得有点怅然,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人手,就这样弃之不用,十分可惜。
小环明白她的心意,陪着叹了口气,强提起精神安慰她道:“姐姐,想开些吧,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温柔默默点头不语,这道理,她何尝不明白呢?只是知道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姐,那咱们离了京都要上哪去?”温刚问道。
听见这个问题,温柔不由自主就想起了与陆策在园子里的那一场对话,还有……她觉得脸上有些烫热,连忙低下头道:“我还没想好,回头再说吧。”
真的很犹豫,到底要不要去云州呢?还是想想再说吧。
四人又闲话了两句,温柔再三嘱咐这事一定不能泄露半句,才让他们回房去睡。她自己没精打采的洗漱完,对着镜子散了头发,又坐着发了半天呆,才吹了灯上床去睡,只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这一夜,陆策没有回房,他睡在书房里,也同样辗转整夜。从小到大,他耳里听惯了亲戚世交还有下人们对祖父祖母那种坚贞爱情的赞叹,心里也一直很羡慕这种从一而终的感情,只是他知道这事可遇而不可求的事,从来没奢望过有一天自己也能遇到这样一个令他长久心动的人。
但自从温柔出现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像一股清泉一般,慢慢的溶入了他的生活,又慢慢的让他如沉水般的心荡起了涟漪,给他带来一种淡淡的喜悦和安宁。只因这份淡然,他理所当然的将这种感情归结为喜欢,自认没有到爱的程度,也不可能让他就此许下终身的承诺,所以明知她想要离开,也仍由着她,以为到时最多会怅然思念一阵,随后他的生活又将回归到没遇见她时的原样。
他的想法错了吗?若是没错,为何明明有了心理准备,真的听见她开口说要离开,又看见她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想将他完全遗忘时,心里就止不住一阵接一阵的难过?那种难过并不疼痛,只是令他感觉心在不断的下沉,一直沉入漆黑无光的深潭里,仿佛生命力再看不见希望,甚至没有任何欢乐的想往,简直令他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憋闷感,那一刻,他只想将她狠狠的搂入怀里,抓紧她!留下她!不让她离去!
原来,真的爱上一个人时,心动的过程也可以是这样淡然,只有真正面对离别时,才会被触动,才知道自己在这段感情里究竟坠得有多深,也只有在那一刻,他才真正确定了,温柔就是他所想要的,陪伴他度过一生的那个人。寻寻觅觅,辗转迂回,才终于找见的人。
在池边紧拥住她时,陆策不知费了多大的劲才勉强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有做出冲动的事情来。是的,他知道自己爱上了温柔,但终究还是松开了手,放她走!哪怕心里再想将她留下,他仍知道自己眼下没有承诺的资格。
的确,温柔从没说过她想要过怎样的生活,但是相处这些时日下来,他早就明白,知道她只想找一个喜欢的人,没事数数钱,做点美食,一起过安定平静的生活,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争风吃醋和勾心斗角。仅仅是这样简单,可是他满足不了,那又何必将她强留在身边,看她一天天难过,一天天消沉?
爱一个人,是该让她去做自己喜欢的事,过想要的生活吧?就像他祖母爱祖父,知道他喜欢那种酣畅淋漓的征战生涯,明明很害怕担忧,却仍是将这份感受深隐在心底,每回都带着微笑目送他领兵出战,再忍着泪处理他回来时身上带的创伤。也像他祖父爱祖母,每每征战回来,头一件事情就是往家里跑,哪怕在外时常被人嘲笑说他怕妻子,照旧一次又一次的坚持圣上和别的同僚送他的美姬艳妾。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走吧。
这不代表他要放弃,他只想再等等,等到他确定自己可以给她想要的生活时,再重新找她回来。虽然他也不知道要等多久,也许,在这等待的过程中,他就会错失这份感情,可是能够瞧见她过得幸福,总比拥有她再看着她难过,最后彼此折磨要好得多。
陆策睁着眼,看着窗纸一点一点被目光映得明亮起来,又一次一次重复着坚定自己好不容易才下定的决心。他现在有些了解当初祖母去世时,祖父也不想再独活的感受了,原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爱的人消失在眼前,长久,甚至永远不见,真的很难!
实在躺不下去了!他从来没有这样优柔寡断过,再想,恐怕都会被自己那反反复复的犹豫给憋闷死!陆策翻身从榻上披衣坐起,提声唤人道:“洗竹——洗竹——”
“爷,你起了?”洗竹推门进来,看见陆策走到桌边,拿笔沾了残墨,在纸上奋笔疾书。半晌,他写完字,将笔一把掷在桌上,趁着墨迹未干之时,又重新检阅了一遍,这才将纸叠起,交给洗竹道:“拿去亲手交给夫人,嘱咐她看完之后就烧掉,别让旁人瞧见。”
“是。”
洗竹接了纸便想走,却又被陆策唤住道:“回来的时候替我备马,我要出去。”
出去?今儿不是云淡要拿账册回来核算的日子么?昨儿夜里也没听爷说要出去呀!洗竹犹豫了一下,知道陆策有他自己的打算,因此没有多问,只应了一声,就转身出去了。
红杏泄春光 第一百六十二章 脸现斑疹
温柔刚梳洗完,就听见洗竹在帘外问裁云夫人起来了没有,问他有什么事,他又迟疑不答,温柔略一沉吟,支开身边丫鬟,唤他进来,他才将陆策写的字笺交给她,并将陆策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才退了下去。
无人处,温柔展开那字笺,瞧见上面写的是天花发病时的症状,这种病在她从前生活的那个年代,除了少数戒备森严的实验室里还保留着一些病毒样本之外,早已在人群里绝迹,因此她也不太清楚发病的时候会有哪些症状,此事越看越觉得心惊,随即想起自己现在用的这个身体,根本没有接种过天花疫苗,没准日后真的有可能患上,不禁又有点害怕。
她忘记曾在哪本书上瞧见过这样一个说法,说是人类的发展史上,每个阶段都有难以治愈,传染性又极强的疾病肆虐,当人类好不容易想出办法控制住这种病毒时,往往又会有新种的病毒开始流行,这几乎已成为一种定律。
人类的生命很脆弱,疾病这种事,不是想躲就能躲过的,听天由命好了!温柔深吸一口气,将脑中的杂念抛去,努力将字笺上写的内容完全记下,这才将字笺烧掉,坐在椅上发起愣来。
天花这种病,有不少外在可见,难以伪装的症状,例如高烧、皮疹,这些通过接触和观察都能瞧出来的,她没办法装,但陆策让她不用考虑这些,只在这两天里假装不舒服,说头痛和背痛就好了,接下来的事,他会替她安排妥当。
究竟怎么安排呢?温柔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走出房想去找陆策问问,又听丫鬟说他已经带着洗竹骑马出去了,只好又折了回来。其实,她还真有点害怕面对陆策,怕自己会失言,会忐忑不安,会控制不住情绪,因此听说他不在,反倒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折回来后,温柔原本还想去找小环,让她悄悄去武官一回,就说近期要离开京都,问叶昱是留在这里,还是跟着一起走。但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作罢,等过几日再问吧,毕竟很多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得清的,何况这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担一分风险。不是不相信叶昱,而是谁知道他们谈话时会不会被旁人听见?又或是叶昱会不会关心则乱,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温柔心绪纷乱,回房后也没有心思吃裁云端来的早饭,只喝了半碗粥就搁下了筷子。裁云在旁见了关心道:“夫人,你是不是不舒服,怎么吃得这样少?”
“头有点痛,我去躺一会。”
裁云这小丫头真有趣,温柔刚打瞌睡,她就塞个枕头过来,这下可以自然而然的装病了,虽然躺在床上闷了点,但是也能静一静,将思绪理理清楚,想想还有什么被忽略掉的事,和诈死之后如何离开的问题。
接下来的两三天,温柔都是躺在床上度过的,真的非常闷,所以连温妈妈来看她时的唠叨,都变得有趣味起来,只是说着说着,话题就免不了要带到陆策身上。
“他这两日没有来你房里?”温妈妈压低了声音,听起来十分八卦。
“没有。”温柔转过脸去,抬起枕边的一本书。
“听香兰说他这两日总是带着洗竹很早出门,到天黑了才回来,骑的两匹马腿上全是泥泞,连衣裳上沾的都是,不知上哪撒欢跑了。”
“哦。”温柔低下头,翻开书页。
“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他的行踪?”温妈妈忍不住问道。
关不关心,不一定非要在言行上表现出来吧?温柔无奈道:“留意他的行踪就是关心他么?那叫不放心!娘,我和他就快分开了,他的事,我知道再多,又有何用?”
温妈妈欲言又止,最终只得叹口气。
两人又闲话了片刻,紧接着温刚和小环都来瞧她,连刘嫂都来了,絮絮的说了些让她安心养病的话,才陆续离去。
这天夜里,陆策倒是回房来睡了,顺便带了两包药给她,说是一包内服,能够引起发烧的症状,另一包外擦,能让皮肤起点小疙瘩,不过药效过后,这些症状就能完全消失,于身体无害。
温柔应了一声,低头接过。
陆策也无别话,只说次日清早,他会去请大夫来瞧病,这是事先打点好的,只是转个样儿,走走过场。横竖,这赐妾的事儿,圣上大概早就忘了,就算记得,也没有那份闲心来关心一个臣下小妾生病的事,最多事后问两句,也就敷衍过去了。
男女独处一室,气氛本就暧昧,说话的时候,两人谁也没敢多看谁一眼,及至陆策吹了灯,在屏风那头的软榻上睡下时,温柔才迟疑着问道:“那……入殓时……”
“我会支开旁人,往棺材里搁上一口猪,再钉棺盖。”黑暗中,陆策的声音顿了顿才接着道:“你得的是天花这种容易传人的病,不停灵也说得过去,回头再让人悄悄抬去烧了,不留一点痕迹,倒时就算旁人有些疑虑,也摸不着凭证。”
猪?温柔睁眼望着头顶的帐子,无奈的笑道:“好吧!”陆策想事情还真是很周到的,看来不用自己多费什么心思了,他会将一切都料理妥当。
一宿无话。
次日清早起来,陆策先绕过屏风瞧了瞧温柔两眼,又低声嘱咐了她几句话,才皱着眉头开了门出去,唤裁云捧水进房让温柔梳洗,自己则急匆匆跑去府外请大夫了。
裁云从来没见过陆策这样忧心的神情,心里诧异,待到端了一盆水进来,抬眼就瞧见温柔脸上起的小红疙瘩,顿时吓得惊叫一声,差点失了手,将那盆水打翻在地上,骇然道:“夫人,您脸上怎么……”
她说不下去了,她之所以被卖到陆府,就是因为家里的哥哥出了天花,爹娘没钱给哥哥瞧病,也怕她待在家里跟着被传上,这才忍着泪将她卖了。那红色的小斑疹,对她来说再眼熟也没有了,哥哥当时就是浑身长满这种东西,爹娘死都不肯让她靠近,但她远远望过两眼,终身难忘!难道,夫人得的也是天花?
看见裁云惊慌的样子,温柔不觉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很吓人吗?只感觉脸上有点凸凹不平而已,不痛又不痒。她一边“勉力”撑起身来披上外衣,一边轻声唤裁云拿镜子。
这戏应该怎么演?趁着裁云慌里慌张去拿镜子的当儿,温柔绞尽脑汁去想从前看过的电视剧,回忆里头的角色若是知道自己的了绝症后,该怎样表现。绝望的流泪?歇斯底里的尖叫?看似冷静的木然?还是将所有人都赶出去,把自己锁在房内等死?
还没等她想好,裁云已经拿了镜子过来了,但她伸手接过的时候,裁云又仿佛受了惊吓似的身子轻微一颤,向后退了两步。
她认得天花这种病症?看来这药的效果的确逼真,要不怎么将她吓成这个样儿!温柔没有在乎裁云的退缩和刻意保持距离,毕竟这病在这年头是无救的,只要得上了,就是九死一生!若是她自己遇到,病人又不是亲密的朋友和亲人,那也是会害怕退缩的,因此只抬起铜镜来照了一下,看见镜里自己的面目略有些模糊,但脸上的红疙瘩十分明显,瞧着不仅骇人,还有点恶心。
温柔手一松,镜子落在了腿上,裁云见状又是轻轻一颤,向前走了一步,像是想伸手过来拿镜子,但又咬着唇迟疑不定。
不忍看见这小姑娘在心内天人交战,再说她其实压根就没得什么病,温柔唇边浮出一抹苦笑,只挥挥手道:“你下去吧。”
“我……我……”裁云退了两步,像是想要转身出去,最终还是停了下来,迟疑着开口安慰她道:“夫人,您别担心,想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脸上才长疙瘩的,不会是天花……”
话说到一半,她才惊觉自己失了口,连忙伸手捂住嘴,却瞧见温柔低下头,慢慢的将落在腿上的镜子搁到枕边,轻声道:“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看见温柔那有点“失魂落魄”的模样,裁云懊悔死自己方才的失言和胆怯了,但她的确不敢上前,又不想马上走掉,在原地徘徊了半日,被房内的静寂迫得实在待不下去了,才转身带上门出去。
红杏泄春光 第一百六十三章 骤然病起
眼见裁云出去了,温柔这才起来拿凉水将就着漱了漱口,又寻了个干净的杯子,将陆策给的那包用来内服的药粉倾了一些在杯中,随后那水荡开,皱着眉头喝了下去。
味道,很古怪,但勉强可以接受。她喝完药后,收好那包药粉,再转过身来看了看桌上的空杯,想了想,还是那水洗净了,免得留下什么痕迹,这才接着躺回床上去,放下帐子,等着陆策将大夫请来。
不知那药粉有没有催眠的作用,加上她这几天夜里一直没有睡好,躺着躺着,竟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及至陆策领着大夫进来,她听见了,却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来。只能感觉到一方帕子覆到了她的手上,随后就有人搭着她的手腕替她把起脉来。
椅子挪动声、磨墨声、对话声,声声在耳,温柔却感觉自己仿佛沉在一只大火炉里,被烈焰汹汹的焚烧着,身上烫热,喉咙好干,无法动弹。只是想让人倒杯水来,都张不开口,最后又迷迷糊糊的接着睡去。
睡梦中,仿佛有一只手将她的身子轻轻托起,温热的水被勺子舀着,喂进了她的嘴里,她只觉精神一振,立刻贪婪的吮吸起来,喝完,她的身子被轻轻放回床上,她又接着倒头睡去。
时间慢慢的流逝着,睡了醒,醒了睡,总感觉身边有人在陪着,不断的给她喂水喂药。不知为何,温柔竟然有种很安心的感觉,一点焦虑都没有的睡了个昏天暗地。
待到她彻底醒来,已经是夜里了,整个屋子里,都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在弥漫,她睁开眼先看见倚在床头闭目养神的陆策,随后才瞧见桌上亮着的一盏油灯,再转眼四下里扫视一圈,发现屋里只有他们两人,不由心里一跳,暗自猜测,难道她睡过去的这段时间里,陪着她的一直是陆策?
“你醒了?”陆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般,睁开了眼睛,看见她真的醒来时,脸上便露出了一抹疲惫的笑。
他看上去很累的样子,与平常的淡漠一点都不相同,尤其是脸上那抹淡淡的笑,触得人心里一片柔软。温柔生怕再与他对视下去,就要溺死在他那双含着柔情的眼眸中了,连忙垂下眼慌慌道:“我睡了一天?天都黑了。”
“你睡了三天!”陆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知为何声音突然变得十分冷然。 “怎么会……”温柔讶然失声,抬眼却瞧见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仿佛很恼怒的样子。
“何霖这个该死的家伙,他把我耍了!”一向喜怒很少形于色的陆策简直有点咬牙切齿了,“他说这药吃下去不会有事,只会有点小小的不舒服,谁知道你竟然昏睡了三天!”
“何霖?”温柔疑惑道:“替我遮掩的那个大夫?”
“就是他!”陆策异常恼恨。
他当时发现温柔烧得有点不正常后,立刻飞马赶去找何霖,谁知那家伙正蹲在椅子上边抠脚丫子边写字,听他一责问,立刻白眼一翻,说这样病得才逼真,不会被人瞧出破绽。还说已经手下留了情,照理说得了天花,身上长的斑疹会慢慢变成脓疱疹,就算好了,也会留下许多疤痕,瞧在装病的是个女子的份上,他才给了点能长出无伤大雅的小斑疹的药,若是陆策自己要装病,他早就让陆策毁容了。
陆策越想越郁闷,他怎么都忘不了,说完这番话后的何霖,还凑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阵,嬉皮笑脸道:“怎么,你也学会怜香惜玉了?这样不是正好,让她多睡两天,你还可以趁机上下其手,需不需要兄弟我再给你配点别的药?媚魂香?牵情散?别说我不够义气,只要是我这里有的,你随便挑。”
“你在想什么呢?”温柔瞧见陆策紧蹙着眉头,原本不想打扰他,只是这回神志越发清醒了,就觉得胃里空荡荡的饿得生疼,实在是忍不住想吃点东西了,这才出轻声道:“我……饿得很,有没有什么吃的?”
“你等等。”陆策回过神来,瞟了她一眼,伸手替她掖了掖被子,这才站起身走到门边,唤外面守着的洗竹去把熬好的粥端来。
温柔躺在那里,望着陆策那挺拔的身影,心里不由自主的涌过一阵暖意,忍不住要去猜想,陆策这样疲惫,难道是因为在她的病床边守了整整三天没睡?应该,不至于吧?府里明明有许多丫鬟,还有温妈妈和小环都可以轮流照顾她的。何必他亲自守着呢?但若不是这样又无法解释他疲惫的原因……
她正胡思乱想着,陆策已经打发洗竹先去睡,然后闭上房门,端了粥回来了。
闻见粥香,温柔胃里一阵抽搐翻涌,立刻翻身坐起。谁知躺得久了,猛然坐起来,她就觉得眼前陡然一黑,头脑十分晕眩。
“别急,粥还烫着呢。”陆策左手端着碗,右手伸过来在她额前一搭。
温柔只感觉到他手背上的皮肤温暖,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心理上的波动,就见他已缩回了手,将枕头竖起垫在她的腰间,淡淡道:“烧退了。”
“嗯,睡了这么久,人也清爽多了。其实烧的时候也没觉得有多难受,只是有点口渴。”温柔微微一笑,伸手想接过碗来自己喝粥,谁知陆策却没有将碗递给她,而是坐到床前,低头拿勺轻轻刮起面上那层稍凉的粥,吹了吹,送到了她嘴边。
“我自己能吃……”温柔有点窘了,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生病时被爷爷喂过汤外,还从来没让人喂过。
陆策却像是毫不介意,只淡淡道:“碗很烫,你又饿了三天没吃东西,要是手软打翻了,还得乱着起来换被子。”
听起来很有道理,温柔又想起那天在池边他说的话来,生怕自己太坚持着保持距离,会很伤人心,只好张口由着他喂。
粥是搁了点糖,撒了少许木犀花的,吃在嘴里糯软香甜,温柔又饿了三天,吃起来更是觉得香美,若不是陆策慢条斯理的一口口喂着她,恐怕她当真要狼吞虎咽起来。
半晌喂完一碗粥,温柔觉得自己只吃了个半饱,实在是意犹未尽,但又不好意思开口再要,怕陆策还接着喂她,虽然这种被人照顾关怀的感觉很甜蜜美好,可是多少也有点羞颜尴尬,因此她只是垂着眼不出声。
“何霖说你醒后不能给你多吃。”陆策像是瞧出了她对食物的渴望,却没有满足她,只站起身将空碗搁到桌上道:“先吃这点吧,你再躺着歇一会,等早起再多吃两碗。”
“那你……也快点睡一会吧……”温柔没胆子问他是不是为了照顾自己三天没合眼,何况在她想要遁离的当儿再问这种话也实在不明智,只狠下心装着糊涂,飞快的躺了回去,合上眼道:“我……我睡了。”
陆策没有出声,只转过身来默默的望着她。
室内静悄悄一片,温柔闭着眼在心里慢慢的数着秒数,数到六十九时,快要忍不住睁开眼来窥看他到底在做什么时,才嗅见一股油灯被熄灭时发出的呛鼻烟味,随即听见陆策转到了屏风那头,躺倒软榻上的声音。
黑暗中,她睁开眼来,心里只觉一片茫然。
想到过去几天里发生的种种,她不用自主的厚着脸皮猜测,没准陆策对她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的。那么,她决定离开他的想法,究竟是对还是错呢?若是现在想要留下来,也许还来得及。
红杏泄春光 第一百六十四章 离别之夜
这样的念头在温柔的心里一闪,就无法抑制的蔓延扩散开来。
她想要同他在一起,看他的笑容,听他的声音,哪怕只是嗅见他身上清爽的气息,都能觉得很安心,如果就这样过一辈子,应该也是一种很平和淡然的幸福吧?可是——
想到陆策的身份,沈梦宜对他的爱恋,还有皇帝老儿想要下嫁公主的意图,她就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瓢冷水,湿个彻底!
不可能的!早在赵府时,她就从那些小厮丫鬟的闲聊八卦里,知道这年头的律法中有一条叫“毋以妾为妻”,意思就是男子休掉或是死了妻子,哪怕在续娶一个,也不能将原来的妾室扶为正妻,否则便是犯了律法,需徒刑一年半,回头照样要将这扶正的妾室给休了。因此那赵老头儿,再宠李氏,也没敢做出什么宠妾灭妻的事情,而李氏再恣意骄纵,在苏氏面前也不得不低下声气。
至于她自己,这个妾的身份还是皇帝老儿亲口定下的,哪有半点废改的余地?再说陆策这样的身份,也不可能不娶正妻,就算他不打算娶,也有许多人想嫁,他家里的长辈还要掺和,没准哪天皇帝老儿一时兴起,又御口指婚,他能反抗吗?
一夫一妻一妾,三个人的感情生活,实在太复杂了,不是她能应付得来的,陆策也不可能喜欢她到专宠的地步,就算她无耻点,自以为是的想着能被专宠,那心理上的别扭感,她也没有办法克服,何况这样一来,那个嫁给他的正妻,该被置于何地?喜欢一个人没有错,若是让那无辜的正妻夜夜独守空房,只做个名分上的妻子,那也太可怜了!
放弃吧!还是彻底放弃吧!失恋的创伤是可以慢慢弥合的,但若是相互折磨,纠缠至死,就是一辈子的痛苦了!
黑暗中,温柔再次闭上眼,轻轻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数天,温柔一直“卧病”在床,小环、温妈妈和刘嫂轮着来照料她,间或有个吊儿郎当的大夫会被带进府来替她瞧病,走时开上一堆熬起来气味难闻的药。至于府里的那些丫鬟们,自然都被打发去做别的事了,没人传唤的话,谁也不会靠近温柔住的屋子半步,谁让她生的是这种传染性极强的天花呢?别人唯恐避之不及呢,连她换下来的衣裳,都是由温妈妈拿去起手烧掉的,丫鬟们只知道温柔得了天花,病得很重。
陆策没有再在她房里歇宿,只是每天都会抽空来看她几回,再悄悄走掉。叶昱那边,温柔让小环去问过了,谁知他一听温柔得了天花,还没等小环将话说完,就不顾一切想要冲进府里来探望,最后还是小环死命拖住了他,将装病的事情说了,他才稍稍控制住情绪,但执意不愿再留在京都,要跟着温柔一块走。
走啊,走到哪里去呢?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关系到他们未来的生活。温柔犹豫苦想了数日,最终还是决定去云州,她只想安安静静的过日子,不想再遇到地痞骚扰,贪官讹诈,至于云州官儿私下里同陆策有没有交情,那不关她的事,她只要知道莫万江是个好官,这就够了。
十天之后,小环暗中将京都内的三家铺子移交给了陆策打理,叶昱则准备了许多路上需要的吃食和御寒的衣物,甚至去铁匠铺子里打了两把匕首,预备到用来防身,就等着小环给他带消息来,他就可以带着温柔离开这里。
当温柔生病到第十五天的时候,陆策当看府里众人的面,将贴身小厮洗竹训斥了一顿,只因洗竹提醒他说,夫人病重,该预备喜板冲冲喜了。不过骂虽骂,回头陆策还是照着他的话做了,提前让人预备了冲喜的棺木和装殓衣裳。消息传到温柔耳里,虽然明知这是陆策和洗竹同演的戏码,她心下还是有些欠然。
当夜三更时分,洗竹与云淡两人偷偷摸摸抬了一口大箱到温柔的房里,结果险些卡在门口进不来,倒教虚惊了一场。箱子抬进屋后,温柔好奇的打开一看,倒有点哭笑不得起来,原来里面装的是一口中等大小,被洗剥干净的死猪。
片刻后,陆策带着一件青金缎面斗篷进来了,说是让温柔路上穿着御寒的,顺手交给她后,又凝视了她半晌道:“你再歇一会,早起天不亮就走。”
“这么快?”这晚是小环陪着温柔过夜,她原本还有些睡意朦胧,听见陆策的话,顿时完全清醒了,咬着唇看向温柔道:“那……叶大哥那里我还没有给他说。”
“叶昱?”陆策微一蹙眉,这个人他当然听说过,只是他不知道叶昱也要跟着走。
“嗯。”温柔点头道:“他在这里无亲无故,说要跟着我一块走,有他在,路上也能安全些。”
叶昱这一向都在学武的事情陆策也知道,当下只沉吟了一会,就开口道:“你先走,出了城后让车夫慢些赶车,等天亮了,我让云淡去武馆只会他一声,让他随后赶去吧。”
这样也好,不然大半夜在陆府进进出出,又去武馆敲门喊人,动静闹得也太大了。温柔想了想便同意了,动手开箱,将早就准备好的两个装着细软的包袱寻了出来。
“那我也回房去收拾一下。”
小环急着要走,却被温柔拉住了,她摇头道:“我不能带你们一起走。”
“不是说好大家都走的吗?”小环奇了。
“对,不过是我先走,你和我家人在这里多住一段日子,随后再来。”温柔原本也想带着家人一块走,路上也方便照应,但这样一来,瞧在外人眼中就很奇怪了,哪有人刚死,一家子大小连后事都不料理,就集体失踪的道理?
小环听温柔这么一说,略想了想也就明白了,只是仍有点不放心,面带忧色道:“那路上只有你和叶昱两人,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不会啦。”温柔此刻心里满是离绪,强笑着安慰她道:“叶昱不是学了武么?就算遇到什么危险,护着我逃脱总是能够的。”再说,这里又不是武侠世界,出门就能遇见绿林大盗或是武林高手,充其量,不过是路遇两三个小毛贼,她想她的运气还没有遭到每回出门都碰上打劫的地步。
“那我去给你准备点路上吃的干粮。”小环不知怎的,想到要与温柔分别,那颗心就紧吊着放松不下来,总觉得要做点什么事,才能平缓一下不安的情绪。
这一次是陆策拦住了她道:“不用了,路上要动用的东西,车里都预备好了。你们还是歇一会吧,明儿早起,你要忙的事情也很多。”
他说着,抬眼又望了望温柔,最终没再说什么,只带了洗竹和云淡出去了。
他们走后,温柔和小环两人躺回床上去睡觉,但一时半会,谁也睡不着,两人闲闲的说着话,聊起当初在赵府的事情,及至后来辗转京都的日子,都有些惨然,说着说着,小环毕竟不常熬夜,虽然心事重重,还是睡着了。
温柔轻唤了她两声,没听见她应声,知道她已熟睡,又披衣下床,点起了灯,拿了纸笺坐到桌前写点什么给陆策,但凝想了半日,还是没有动笔,怕这信笺落在别人手里,又多一层麻烦,于是将纸笺收起,取了一方帕子,将陆策送她的玉簪与陆沉舟给的翡翠镯子都包在里面,塞入枕下。
做完这一切,她再也睡不着,只慢慢的换好男装,束起头发,坐在床边,守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及至鸡鸣头遍,房门上有人轻敲了两下,温柔知道是时候该走了,便强压下满腹的离绪,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外间去开门。
红杏泄春光 第一百六十五章 惊喜交集
温柔刚打开门,陆策就夹着一股寒气闪进了屋里,掩上门后,借着桌上点亮的油灯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压着声道:“你准备好了?”
“嗯。”温柔垂下去点了点头,嗓子眼里仿佛哽着什么东西一般,几乎令她发不出声来。
陆策暂时没有说话,只是很想在碰触抚摩她一下,但抬起的手将要落到她的发上时,他又几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将手缩了回去,探入怀中,摸出一包东西交给她道:“收好,路上再看。”
那包东西入手略有些沉,温柔不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若是金银珠宝之类的东西,说实话她不想收的,但陆策方才说话的语气,带着不容质疑的坚定,加上这会也不是推脱的时候,她便伸手接了。
“你,走吧——”陆策走到桌旁,将上面放的两个包袱提了起来,又将那件青金缎面斗篷搭在温柔的身上,就要去开门。
“小环……她还没醒……”温柔犹豫了一下,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想同小环道别一声,还是想再听陆策说两句话。离别,对她来说一直是想象中的事,到了此时此刻,才突然变得真实而贴近起来。
“回头我会唤她起来,你先走吧。”陆策的手略停顿了一下,还是将门拉开了。
门外,洗竹和云淡守在那里,见他们出来,云淡立刻接过陆策手里的两个包袱,压低声音道:“夫人,你跟我走。”
“嗯。”温柔抓紧了身上披着的斗篷,迈步走时,忍不住又回头望了陆策一眼,轻声道:“你进屋吧。”不想,不想让他看着自己走,那样每迈出一步,都感觉十分艰难!
陆策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等着洗竹闪身进屋,便合上了房门。温柔这才松了一口气,狠狠心,回过头来,跟在云淡身后往外走。
此刻正是寅时三刻,一天中最静寂黑暗的时分,也是人最好睡的时辰,偌大的府里除了风吹草动的声响外,别无声息。温柔小心翼翼的跟在云淡身后,穿过游廊,绕到园内,来到一面足有两人高的墙下。
怎么,不走门吗?温柔努力睁大眼,借着云淡手里提的那盏昏暗的灯笼,往四周探看了一下,压根没发现梯子之类的借力之物,顿时有点不知所措了。不过她知道陆策既然这样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也不多问,只看云淡如何行事。
云淡放下灯笼,从怀里摸出一条顶端拴着勾抓物的绳索,甩动了两下,将那绳索抛上了墙头,用力一扯,觉得固定住了,这才将两个包袱绑在一起,搭在了肩头上,回头向温柔道:“一会我上去后,会将绳子再放下来,夫人你拴紧在腰间,我拉你上去。”
“好。”温柔点了点头。
云淡身上似乎也藏着几分武艺,借着绳索之力,三两下就攀到了墙顶,随后放下绳索,等温柔拴紧在腰间,提上灯笼,这才两手交错拉扯着,将她提上了墙头,又慢慢将她放到墙外,自己才从墙上跟着滑了下来。
墙后是一条逼仄的小巷,平日人迹罕至的,此刻却有一辆骡车静候在那里,车夫看上去是个中年汉子,头上戴的斗笠遮挡住了眼睛,看见云淡后,才伸手将斗笠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与外表不符的湛然有神的眼。
“这位是许叔。”云淡简单的向温柔介绍了一下,就请她上车,将手里的包袱也递给她道:“许叔会带你出城,我先去武馆找叶昱。”
“好。”温柔此刻心里的忐忑和兴奋交织成一片,复杂的情绪里又夹杂着深深的离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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