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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节 (第3/3页)

你得记住这些话,记住”

    他拉信我,问:

    “会写字吗”

    “不会。”

    “要赶紧学,把你姥姥说的记下来,很有用的”

    我们成了朋友。

    从那天起,我随时都可以去找他了。

    我坐在他的破箱子上,不受阴拦地看他熔铅、烧铜,他手里不停地变换着工脸:木锉、锉刀、纱布和细线似的锯他往杯子里倒各种各样的液体,看着它们冒烟。

    满屋子弥漫他人的气味儿,他咬着嘴唇不时地朝着书本,不时地唱上那么一句:

    沙良的玫瑰哟“你在干什么”

    “做一件东西。”

    “什么”

    “啊,不好说,你不会明白的”

    “我姥爷说,你是在做假钱”

    “你姥爷他胡说。怎么会呢”

    “那,你用什么买面包””

    “买面包啊,那要用钱”

    “还有,买牛肉也要”

    他轻轻地笑了,揪住我的耳朵:

    “你把我给问住了”

    “咱们还是不出声吧”

    有的时候,他不再工作。我们户并户地遥望窗外,看秋雨在房顶上、草地上、苹果树枝上漫漫地飘洒。

    除非特别必要,他不说话。如果想让我注意一下什么,他常常只是推我一下,向我眨眼睛。

    我经他这么一推、一眨眼睛,就觉得好像所见到的东西就特别有意义了,一下子就记到了心里。

    比如,一只猫跑到一潭水前猛地停住了,它瞅着自己在水中的影子,举起爪子要去抓

    “好事怀”说:

    “猫总是很多疑的”

    大公鸡往篱笆上飞,差一点掉下去,它显然是生了气,引颈大叫

    “噢,好大的架子,可惜不够聪明”

    笨投降的瓦列依踩着满地的泥泞走过去,他抑起头来看天,两个颧骨突起很高。秋日的阳光照在人了上衣的铜扣子上,闪闪发光,他不由自主摸着扣子。

    “他在欣党自己的奖章呢”

    “好事情成了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内容,有痛苦变或欢乐的时刻,我都有点离不开他了。

    他虽然很少说话,却不阻止我讲出我所想到的一切。这和姥爷不一样,他总是说:

    “闭嘴,没完没的了”

    姥姥丙在则变得心事重重,很少听别人讲话,也不过问别人的事了。

    只有“好事情”常常聚精会神地听我说话,笑着说:

    “这不大对头吧,是你瞎编的吧”

    他的三言两语的评论总是恰到好处。

    我有时是故意编一套不着边际的事,像真的似地讲给他听,可赐听几句,他就识破:

    “噢,又瞎说了”

    “你怎么知道”

    “我能看出来”

    姥姥常带我去先娜文挑水,有一回,我们看五六个小市民正打一个乡下人。

    他们把乡下人按倒在地上,没命地毒打。

    姥姥扔掉水桶,大步向他们冲去,同时向我喊了一声:

    “快躲开”

    可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个劲儿跟着她跑,捡起石头子儿扔向那些小市民。

    姥姥无所畏惧地用扁担挥打他们,又来了一些人,小市民们跑了。

    乡下人被那伙人打得遍体鳞伤,他用流血不止的手指按着撕开的鼻孔,哀嚎着,咳嗽着。

    血测了姥姥一身,她浑都在抖。

    我回到家,立刻就把件事告诉了“好事情”,他呆立着,目光苛刻地审视着我,突然说:

    “太好了,就该这么办”

    我刚才看到的一切深沉地震摄了我,我不顾他的反应,继续说着。

    可他搂住我,激动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好了,好了,你已经讲得很全面了,太好了”

    我有点委屈。

    可我立刻就明白了,我是在不停地重复

    “噢,你不能总是重复这不是最好的记忆资料”

    类似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常常让我记上一生。

    我跟他讲了我的故人克留会尼可夫,这是个大脑袋的孩子,是个打架能手。我打不过他,谁也打不过他。

    “好事情”听了,说:

    “这是小事儿,都是些笨力气,真正的功夫在于动作的速度,懂吗”

    从此我就更重视“好事情”的话了。

    “任何东西都要会拿,这可是件非常困难的事啊”

    我一点也不明白,可其中的神秘感让我永远记住了。

    家里人越来越不喜欢“好事情”,连猫也不往他膝盖上爬了,而别人有膝盖它都上。

    我因此打过这只猫,为了让它别怕“好事情”,我差点气哭了。

    “可能是我身上的酸味儿吧,它不喜欢”

    姥爷知道我常去“好事情”那儿,狠狠地揍了我一顿。

    这事儿我没有告诉“好事情”,不过我说了别人对他的看法:

    “姥姥说你在搞“邪门歪道”姥爷也说你是上帝的敌人,。”

    他淡淡地一笑:

    “这我早知道”

    “真的”

    “是啊”

    他最终被赶走了。

    有一天,我一早跑他那儿,看见他在唱沙朗的玫瑰,手在箱子装东西。

    “我要走了”

    “为什么”

    他看了看我:

    “你不知道这房子要腾给你母亲住”

    “谁说的”

    “你姥爷。”

    “他胡说”

    “好事情”拉着我坐下,悄声说:

    “别生气我还以为你知道而瞒着我呢,错怪你了”

    我感到十分惆怅。

    “你珲记得我不让你到这儿来的事吗”

    我点点头。

    “你当时生我的气了”

    我又点点头。

    “我知道,如果咱们俩成了朋友,你家里人一定会骂你的

    “你明白我为什么给你讲这个吗””

    当然。”

    “噢,那太好了,正应如此”

    我心里很难受。

    “他们为什么不喜欢你”

    “我是个外人”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拉着他的袖子不松手。

    “别生气,也不要哭”

    他几乎是在耳语。可他自己的眼泪却滚了下来。

    沉默地坐了许久。

    晚上,他走了。

    我走出门,看他上了大车,震动的车轮摇摇晃晃地走在泥泞的路上。

    他刚走,姥姥就开始冲洗那间房子,我在屋了里来回走了故意打扰她。

    “快走开”

    “你们为什么把他赶走”

    “这不是你问的”

    “你们都是混蛋”

    “你疯了”

    她抡起了拖把,吓唬我。

    “我没说你除了你,都是混蛋”

    吃晚饭的时候,姥爷说:

    “谢天谢地,看不见他了这家伙让我心口窝堵得慌”

    我恨恨地把勺子弄断了,又挨了一顿揍。

    我和我们祖国中的无数优秀人物的第一个的友谊,就这么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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