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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节 (第2/3页)

    “不对,混蛋”

    姥姥插嘴道:

    “老头子,你老实躺会儿吧”

    “你别管我我教他认字才觉着舒服,否则老是胡思乱想

    “好了,往下念,阿列克塞”

    姥爷用滚烫的胳膊勾着我的脖子,书摆在我的面前,他越过我的肩膀,用指头点着字母。

    他身上的酸味儿、汗味儿和烤葱味儿熏得我喘不过气来。

    可他却自顾自地一个接一个地吼着那些字母

    “3eji”像一条虫子,“”像驼背的格里高里,“”则像姥姥和我,而姥爷则有字母表中所有字母共的东西。

    他把母表颠过侄来地念,顺着问、倒着问、倒着问、打乱了问。

    我也来了劲儿,头上冒着汗,可着嗓子喊。

    他可能觉着可笑了,拍着胸脯咳嗽着,揉皱了书,哑着嗓子说:

    “老太婆,你听听这小子的嗓门有多高

    “喂,喂,你这个阿斯特拉罕打摆子的家伙,你喊什么

    嗯,喊什么”

    “不是您叫喊的嘛”

    我他又看看姥姥,感到很快乐。

    姥姥以肋支桌,用拳头抵着肋邦子,含着笑说:

    “好啦,你们都别喊了”

    姥爷和缓地说:

    “我喊是因为我身体不好,你呢为什么”

    他并没有等我回答,摇着头对姥姥说:

    “死了的娜塔莉娅说他记性不好,这可没说准你看看,他像马似地记路

    “好啦,翘鼻子,继续念”

    我又高声地念了下去。

    最后他一笑似地把我从床上推了下来。

    “好,把这本书拿走

    “明天,你必须把所有的字母念给我听,都念对了我给你5个戈比”

    我伸手去拿书。

    他却就势把我拉到了他的怀里,郁郁地说:

    “唉,你母亲把你弃在人世上受苦,小鬼啊”

    姥姥浑身一抖:

    “老头子,你提这个干吗”

    “我其实不想说,可是心里太难受了多好的姑娘啊,走上了那样的路”

    他突然一推我,说:

    “玩儿去吧,别上街,就在院子里,花园里”

    我飞也似的跑进花园里,爬到山上。

    野孩子们从山谷里向我掷石头子儿,我兴奋地回击他们。

    “噢,那小子来啦,剥他的皮”他们远远地看见我就喊了起来。

    一个对一大群,尤其是能战胜那一大群,扔出去的石头子儿百发百中,打得他们跑到了灌木从,这太让人高兴了。

    这种战争大家都无恶意,也不会留下什么仇隙。

    我认字认得很快,姥爷对我也越来越关心,很少打我了。

    依以前的标准,其实他应该更勤地打我:因为随着我一天天长大,我开始越来越多地破坏姥爷制定和行为规则,可他经常只是骂两声而已。

    我想,他以前打我一定是打错了,打得没道理。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他。

    他把我的下巴颏一托,托起了我的脑袋,眨巴着眼,拉着长腔问道:

    “什么”然后他就笑了:

    “你这个异教徒你怎么知道我打了你多少次快滚”

    可他又抓住了我的肩膀,盯着我的眼睛:

    “唉,我说你是精还是傻啊”

    “我,不知道”

    “不知道

    “好,我告诉你。要学着精一点儿,傻可就是愚蠢,业及聪明绵羊傻乎乎的,猴子就很精明

    “好啦,记住玩去吧”

    不久我就能拼着音念诗了,一般都是在吃过晚茶以后,由我来读圣歌。

    我用字棒指在书上,移动着,念着,很乏味。

    “圣人就是雅可夫舅舅吧”

    给你个脖子拐,让你明白谁是圣人”姥爷气乎乎地吹着鼻孔。

    我已经习惯他这副生气的样子了,觉着有点假模假式的。

    看,我没错吧,过了一小会儿,他就把刚才的愉快忘了:

    “唱歌的时候他简直是大卫王,可干起事儿来,却像恶毒的押沙龙1

    1典见旧约全书:

    大卫王即以色列王,押沙龙为其子,杀兄夺父位,后兵败而亡。

    “啊,又会唱又会跳,花言巧语的,跳啊跳啊,能跳多远”

    我不再读诗,仔细地听着,看着他阴郁的面孔。

    他眯着眼,从我头顶望过去,看着窗外,他的两眼忧郁而又抖动着。

    “姥爷”

    “啊”

    “讲个故事吧”

    “懒鬼,你念吧”他揉了揉眼睛,好像刚刚醒过来。

    可我认为他更喜欢的是笑话,而不是什么诗篇。不过,所有的诗篇他几乎都记得,他发誓每天上睡觉以前高声念上几节,就像教堂里的助祭念祷词似的。

    我反复地央求他,他终于让了步。

    “好吧好吧诗篇永远都在身上,我快要支上帝那儿接受审判了”

    说着,他往那把古老的安东椅的乡花靠背上一仰,望着天花板,讲起了陈年旧事:

    “很久很久以前,来了一伙土匪。我爷爷的爸爸去报警,土匪追上了他,用马刀把他砍死了,把他扔在了大钟的下面。

    “那时候,我还很小。

    “我记事儿是在1812年,那会儿我刚12岁。巴拉赫纳来了30多个法国俘虏。

    “他们都很矮小,穿的破衣烂衫的,连要饭的也不如,全都冻坏了,站都站不住了。

    “老百性围上去,要打死他们,押送的土兵不让,把老百性赶回了家。

    “可后来,大家和这些法国人都熟了,他们是些快乐的人,经常唱歌。

    “后来,从尼日尼来了一大群老爷,他们都是坐着三套马车来的。

    他们之中,有些人打骂法国人,态度很不好,有些人则和蔼地用法国话和他们交谈,送给他们衣服,还给钱。

    “有个上了年纪的法国人哭了:拿破仑可把法国人给害苦了你看看,俄国人心眼多好,连老爷们都怜悯我们”

    沉默了一会儿。他用手摸了一下头,努力追忆着过去的岁月:

    “冬天里肆虐的暴风雪横扫的城市,酷冷严寒,简直要冻死人

    “法国俘虏们这时候就会跑到我们家的窗户下面跳啊、闹啊,敲玻璃,他们向我母亲要热面包。

    “我母亲是卖面包的。

    她把面包从窗口递出去,法国人一把抓过来就揣到怀里,那可是刚出炉的东西啊他们居然一下子就贴到了肉上

    “很多法国人就这么冻死了,他们不习惯这样冷的天气。

    “我们菜园里有间浴室,那里面住着两个法国人,一个军官和一个勤务兵,勤务兵叫米朗。

    “军官奇瘦无比,皮包着骨头,穿一件只到他膝盖的女外套。他为人很和气,可嗜洒如命。

    “我母亲偷着酿造啤洒卖,他总是买了去大喝一通,喝完了就唱歌。

    “他学了点俄国话,经常说:啊,你们这儿不是白的,是黑的、凶恶的他这种话我们可以听懂。

    “是啊,咱们这块地方不可伏尔加河下游,那里暖和多了,过了里海,一年四季不见雪。

    “福音使徒行传都没有提到过雪和冬天,耶稣就住在那儿“好了,读完诗,咱们就读福音书”

    他不吭声了,像是睡着了,斜着眼瞪着窗外,更显得他瘦小了。

    “讲啊”我小心地说。

    “啊,好”他一抖,接着说:

    法国人他们也是人啊,不比我们缺少什么。他们喊我母亲为马达姆,马达姆的意思就是太太,啊,太太,太太,可我们这位太太能一次扛上5普特面粉。

    她那浑身使不完的劲儿简直有点可拍,我20岁的时候,她不能揪住我的头发毫不费力地摇晃几下。

    “勤务兵米郎特别喜欢马,他经常去各户的院子里,打着手势要给人家洗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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