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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节 (第3/3页)

,别怕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亲爱的,小老鼠”

    她拍着它的脖子,念叨着。

    这个比她大3倍的“小老鼠”

    乖乖地跟着她向大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打着响鼻。

    叶芙格妮娅把哇哇地哭着的孩子们一个一个抱了出来,她大声叫:

    “华西里华西里奇,阿殖克塞找不到了”

    我藏在台阶下面,怕她把我弄走。

    “好啦,走吧走吧”姥爷一抬手。

    染坊的顶儿塌了,几根梁柱上窜起烟来,直冲天空。里面哔啪乱,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旋风把一才团团的火補e扔到了院子里,威胁着人们。

    大家正用铁锹铲了雪往里扔,几口大染锅疯狂地沸腾着,院子里充斥着一种非常的气味儿,熏得人直流眼泪。

    我只好从台阶底下爬了出来,正碰着姥姥的脚。

    “滚开,踩死你”姥姥大喊一声。

    突然,一个人骑着马闯进了院子。

    他戴着铜盔,高高地举着鞭子:

    “快闪开”

    枣红马吐着白沫,脖子底下的小铃铛急促的响声停住了。

    姥姥把我往台阶上推:

    “快走,快点”

    我跑到厨房里把脸巾在窗玻璃上往外看。可是人群挡住了火场。

    唯一有点意思的是铜盔的闪光。

    火被压下去了,熄灭了。

    警察把人们轰走了,姥姥走进了厨房。

    谁啊是你别怕,没事儿了”

    她坐在我身旁,身子一晃悠。

    一切又好像回到了跟以前一样的夜晚,只是火熄了,没什么意思了。

    姥爷走进来,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是老婆子吗”

    “嗯”

    “烧着没有”

    “没事儿”

    他划了根火柴,一点青光,照亮了他那满是烟灰的黄鼠狼似的脸。

    点上蜡烛,挨着姥姥坐了下来。

    “你去洗洗吧”

    姥姥这么说着,其实她自己的脸上也是烟熏火燎的。

    姥爷叹了一口气:

    “上帝大发慈悲,赐你以智慧,否则”

    他抚摸了她的肩膀,笑了一声:

    “上帝保佑”

    姥姥也笑了一下。姥爷的脸陡然一变:

    “哼,都是格里高里这个王八蛋,粗心大意的,他算是干够了,活到头儿了

    “雅希加有在门口哭呢,这个混蛋,你去看看吧”

    姥姥吹着手指头,走了出去。

    姥爷并没有看我,轻声地说:

    “看见着火了吧

    “你姥姥怎么样她岁数大了,受了一辈子苦,又有病,可她还是很能干

    “唉,你们这些人呢”

    沉默。

    过去老半天,他躬着腰掐掉了烛花,问:

    “害怕啦”

    “没有。”

    “没什么可怕的。”

    他脱掉了衬衫,洗了脸,一跺脚,吼道:

    “是谁混蛋,应该把把他牵到广场上去抽一顿

    你怎么不宵去睡觉,还坐在这儿干什么”

    我去睡觉了。

    可是没睡成。刚躺到床上,一阵嚎叫声又把我从床上拽一起来。

    我跑到厨房里,姥爷手秉蜡烛站在中间,他双脚在地上来回蹭问:

    “老婆子,雅可夫,怎么了

    什么事儿”

    我爬到炕炉上,静观屋子里的忙乱。

    嚎叫声有节奏地持续着,如波浪地拍打着天花板和墙壁。

    姥爷和舅舅像没头苍蝇似地乱窜,姥姥吆喝他们,让他们躲开。

    格里高里抱着柴火填进火炉,往铁罐里倒上了水,他晃着大脑袋来回走着,像阿特拉罕的大骆驼。

    “先升上火”

    姥姥指挥着。

    他赶紧去找松明,一下子摸到了我的脚:

    “啊,谁呀吓死我啦,你这个小鬼”

    “这是干什么啊”

    “你的娜塔莉娅舅妈在生孩子”他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印象中,我妈妈生孩子里并没有这么叫啊。

    格里高里把铁罐子放到了火上,又回到了我身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陶制的烟袋:

    “我开始抽烟了,为了我的眼睛”

    烛光映着他的脸,他一侧的脸上沾满了烟渣儿,他的衬衫撕破了,可以看见他的根根肋骨。

    他的一片眼镜片儿中间掉了一小块,从这个参差不起的破洞里,可以看见他那好像是个伤口似的眼睛。

    他把烟叶塞进烟锅,听着产妇的呻吟,前言不搭后语地说:

    “看看,你姥姥都烧成了什么样儿了,她还能接生

    “你听,你舅妈嚎的,别人可是忘不了她了

    “你瞧瞧吧,生孩子有多么困难,就是这样,人们还不尊敬妇女

    “你可得尊敬女人,尊敬女人就是尊敬母亲”

    我坚持不住了,打起了瞌睡。

    嘈杂的人声、关门的声音、喝醉了的米哈伊尔舅舅的叫喊声不断地把我吵醒,我断断续续地听见了几句奇怪的话:

    “打开上帝的门”

    “来来来,半杯油,半杯甜洒,还有一勺烟渣子”

    “让我看看”这是米哈伊尔舅舅无力的吼声。

    他瘫坐在地板上,两只手无力地拍打着。

    我从炕上跳了下来。烧得太热了。

    可米哈伊尔舅舅突然抓住了我的脚脖子,一使劲,我仰面朝天地倒了下去,脑袋砸在了地板上。

    “混蛋”我大骂。

    他突然跳了起来,把我扔起来又摔地地上:

    “摔死你个王八蛋”

    我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姥爷的膝盖上。

    他仰着头,摇晃着我,念叨着:

    “我们都是上帝的不肖子孙,谁也得不到宽恕,谁也得不到”

    桌子上还点着蜡烛,可窗外的曙色已经很重了。

    姥爷低头问我:

    “怎么样了哪儿疼”

    浑身都疼,头很沉,可我不想说。

    周围的一切太奇怪了:大厅里的椅子上坐满了陌生人,有神甫,有穿军装的老头子,还有说不上是干什么的一群人。

    他们一动不动,好像在谛听天外的声音。

    雅可夫站在门边儿上。

    姥爷对他说:

    “你,带他睡觉去”

    他作了个手势,招呼我跟他走。

    进了姥姥的房间,我爬上床,他低声说:

    “你的娜塔莉娅舅死了”

    我对这个消息并不感到特别吃惊,因为她很长时间不露面了。不到厨房里吃饭,也不出门。

    姥姥呢”

    “那边儿呢”

    他一挥手,走了。

    我躺在床上,东张西望。

    墙角上挂着姥姥的衣服,那后面好像藏着个人;而窗户上好像有很人的脸,他们的头发都特别长,都是瞎子。

    我藏到了枕头底下,用一保眼窥视着门口。

    太热了,空气让人窒息,我突然想起了茨冈死时的情景,地板上的血迹在慢慢地流淌。

    我身上好像碾过了一个载重的军队,把一切都碾碎了门,缓缓地打开了。

    姥姥几乎是爬着进来了,她是用肩膀开的门。

    她对着长明灯伸出两只手,孩子似地哀叫:

    “疼啊,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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