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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 (第2/3页)
个月光皎洁的夜晚,一切都亮堂堂的。我突然发现,房顶儿的烟囱旁边,。坐着一个黑鬼
“他头上长着角,正闻着烟囱上的味儿呢,还打着响鼻儿
那家伙个子很大,毛乎乎的,尾巴在房顶上扫来扫去。哗哗作响
“我赶紧画十字儿:基督复活,小鬼遭殃。“那鬼尖叫一声,从房顶儿上一下子栽了下去
那天鲁道里夫在家里煮肉,那个鬼去闻味儿”
我想象着鬼从心顶上栽下来的样子,笑了。姥姥也笑了:
“鬼就像孩子,很淘气。
“有一回我在浴室里洗衣服,一直洗到深更半夜,炉子门突然开了,它们从炉子里跑了出来
“这些小家伙们,一个比一个小,有红有绿,有黑有白
“我快步向门口跑,可是它们挡住了路,占满了浴室的每一个角落,它们到处乱钻,对我拉拉扯扯,我都没法抬起手来画十字儿了
“这些小东西毛茸茸的,又软和又温暖,像小猫似的,角刚冒出牙儿,尾巴像猪尾巴“我晕了过去醒来一看,蜡烛烧尽了,澡盆里的水也凉了,洗的东西扔得满地都是
“真是活见鬼了”
我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些红红绿绿,满身是毛的小家伙们从炉口跑出来,满地都是,挤得屋子里热烘烘的。
它们吐出粉红色的舌头,吹蜡烛,样子很可笑,又可怕。
姥姥沉吟了一会儿,又来了神儿:
“不家一回,我看见了被诅咒的人。
“那也是在夜里,刮风下着大雪,我在拇可夫山谷里走着。
“你还记得吗我给你讲过,米哈伊和雅可夫在那儿的冰窟窿里想淹你的父亲
“我就是走到那儿的时候,突然听见了尖叫声
“我猛一抬头,见三匹黑马拉着雪撬向我飞奔而来
“一个大个子鬼赶着车,它头戴红帽子,坐要车上像个木桩子巅挺挺的。
“这个三套马的雪橇,冲了过来,立刻就消失于风雪之中了,车上的鬼们打着口哨,挥舞着帽子
“后面还有7辆这样的雪橇,依次而来,又都马上消失了。
“马都是黑色的。你知道吗
马都是被父母咒过的人,鬼驱赶着们取乐,到了晚上就让它们拉着去参加宴会
“那次看见的,可能就是鬼在娶媳妇儿”
姥姥的话十分确凿,你不能不信。
我不特别爱听姥姥念诗。
有一首诗,讲的是圣母有苦难人间视察的事儿,她训斥了女强盗安雷柴娃公爵夫人,不要抢劫、殴打俄罗斯人。
有的诗讲的是天之骄子阿列克塞。
有的讲的是战士伊凡。
关于英明的华西莉莎。
公羊神甫和上帝的教子。
女王公马尔法。
乌斯达老太婆和强盗头子。
有罪的埃及女人马丽亚。强盗的母亲的悲哀,等等。
她嘴里的诗歌、童话和故事,数也数不清。
姥姥什么都不怕,她不怕鬼,也不怕姥爷或者是什么邪恶的人,可就是特别怕黑蟑螂。
蟑螂离她很远,她就能听见它爬的声音。
她常的半夜里把我叫醒,说:
“亲爱的阿辽沙,有一只蟑螂在爬,看在上帝的份儿上,快去把它碾死吧”
我迷迷糊糊地点上蜡烛,在地板上爬来爬去地找蟑螂。
可并显而易见每次都能找到:
“没有啊”
姥姥以被蒙头,躺在被窝里,含糊地说:
“肯定有啊,我求求你再找找
“它又来了,爬呢”
她的听觉太神奇了,我在离床很远的地方找到了那只蟑螂。
“碾死了
“噢,感谢上帝也感谢你,我的宝贝儿”
她掀开被子露出头来,笑了。
如果我找不到那只小虫子,她就再也睡不着了。
在死寂寂的深夜之中,她的耳朵极其灵敏,稍有动静,她便会颤抖着说:
“它又在爬了,箱子底下呢”
“你为什么那么怕蟑螂”
她会讲出一套她自己的理论来:”
上帝给每一种小虫子以特定的任务:上鳖出现,说明屋子里潮湿了;臭虫出来是因为墙脏了;跳蚤咬谁,谁就会生病“只有这些黑乎乎的小东西,爬来爬去的,不知道有什么用
“上帝派它们来干什么”
这一天,她正跪在那里虔诚地向上帝祷告,姥爷闯了进来,吼道:
“上帝来了老婆子,着火了”
“什么啊”
姥姥“腾”地一下从地板上跳了起来,飞奔而去。
“叶芙格妮娅,把圣像像下来
“娜塔莉娅,快给孩子们穿衣服”
姥姥大声地指挥着。
姥爷则只是在那里哀号。
我跑进厨房。
向着院子的厨房被照得金光闪闪,地板上飘动着闪闪烁烁的红光。
雅可夫舅舅一边穿靴子,一边乱跳好像地上的黄光烫了他的脚似的。他大喊:
“是米希加放的火他跑啦”
“混蛋,你放屁”
姥姥大声申斥着他,出手一推,他几乎摔倒。
染坊的顶子上,火舌舒卷着,舔着门和窗。
寂静的黑夜中,无烟儿的火势,如红色的花朵,跳跃着盛开了
黑云在高处升腾,却挡不住天上银白的天河。
白雪成了红雪,墙壁好像在抖动,红光流泻,金色的带子缠绕着染房。
突突、嘎吧、沙沙,哗啦,各种各样奇异的声音一刘奏响,大火把染房装饰成教堂的圣壁,吸引着你不由自主地想走过去,与它亲近。
我抓了一件笨重的短皮大衣,把脚伸进了不知道是谁的靴子里,吐噜吐噜地走上台阶。
门外的景象实在太让人震惊了:火蛇乱窗窜,啪啪的爆裂声和姥爷、舅舅、格里高里的叫喊声响成了一片。
姥姥头顶一条空口袋,身披马被,飞也似地冲进了火海,她大叫着:
“混蛋们,硫酸盐,要爆炸了”
“啊,格里高里,快拉住她,快
“哎,这下她算完啦”
姥爷狂叫着。
姥姥又钻了出来,躬身快步,两手端着一大桶硫酸盐,浑身上下都在冒烟。
“老头子,快把马牵走”
姥姥哑着嗓子叫喊:
“还不快给我脱上来,瞎拉,我都快着了”
格里高里用铁锹铲起大块儿大块的雪往染坊里扔着。
舅舅们拿着斧头在他身边乱蹦乱跳。
姥爷在忙着往姥姥身上撒雪。
姥姥把那个桶塞到雪堆里之后,打开了大门,向跑进来的人们鞠着躬:
“各街坊邻居,快救救这大火吧
“马上就要烧到仓库了,我们家就要被烧光了,你们也会遭殃的
“来吧,把仓库的顶子扒掉,把干草都扔出去
“格里高里,快
“雅可夫,别瞎跑,把斧头拿来,铁锹也拿来
“各位各位,行行好吧,上帝保佑”
姥姥的表现就像这场大火本身一样特别好玩。
大火好像抓住了她这个一身黑衣服的人,走到哪儿都把她照得通亮。
她东奔西跑,指挥着所有的人。
沙拉普跑到了院子里来,刷地一下直立了起来,把姥爷掀了个大跟头。
这大马的两只大眼睛被火光映得十分明亮,它嘶鸣不已,不安地躁动着。
“老婆子,牵住它”
姥爷奔过去,张开两臂。
大马长鸣一声,终于顺从地让她靠了过去。
“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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