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加入书签
目录
下一章
第四十三章 江南 (第3/3页)
官惧之。龙门账推行以来,江南四府从未发生过一起票据伪造案。每一张票据都有水印暗记和编号。来路去路分两栏。追查链无缝可钻。”
他把奏报折好。封进火漆信封。交给驿卒。
驿卒翻身上马,马蹄踏碎钞库街的青石板,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瞿式耜站在匾下,看着驿卒的背影消失在秦淮河的柳荫里。忽然想起上次去西安主持分号挂牌时,西安知府问他的那句话。
“这龙门账本官不太懂,本官知道一件事。延安府今年春天靠番薯撑过了春荒。西安分号今天挂牌之后,陕西的赈灾专款就不用再从京城调了。”
瞿式耜当时回答的是:番薯救了延安府的命,龙门账救了陕西的账。
现在江南四府的龙门账已经跑顺了。四府协办钱庄从最初的三家增加到了十七家,南京三家,苏州五家,松江四家,扬州五家,每一家都接受皇家银行的龙门账核验标准。
票据统一印制,统一编号,统一存档。
他翻开协办钱庄的名册,在最新加入的扬州宝源钱庄那一栏旁边写了一行字:本月汇兑银一万二千两,核验无误。
京城,崇文门,皇家银行总号。
傅山站在匾下,给新一批从各省调来的账房上培训课。
他把龙门账示范图挂在墙上,逐栏讲解进缴存该四栏结构,底下坐着的账房们来自山东、河南、湖广,都是各省布政使司选派来京培训的。
傅山把黑板上那四行字重新描了一遍,进是收入,缴是费用,存是结余,该是负债,进减缴等于存减该,合不上龙门就是窟窿。
他放下粉笔。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
瞿式耜今天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里面附了江南四府本月的汇兑数据和海防捐实收数目,每一笔都按龙门账格式填得清清楚楚。
傅山从头到尾看完,把信折好放进怀里。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大字:江南四府本月税银及海防捐合计十九万六千两,龙门账核验无误。
底下坐着的账房们看着那行数字,纷纷低头在本子上记录。
傅山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把瞿式耜的信重新掏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瞿式耜在信末写了五个字:龙门已合,无误。
傅山看着那五个字沉默了一会儿,提起笔在信末批了一个字:准。
他把信折好放回袖子里,望着窗外长安街上往来如梭的商队,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瞿式耜在江南把龙门账推到了苏州织造局和松江盐栈之间。每一笔税银的来路和去路都已分栏登记。这种严丝合缝的规矩一旦铺开,就不只是江南四府的事了。它早晚要铺到陕西。铺到辽东。铺到大明每一个还在用四柱清册糊弄旧账的衙门里。
江南运河上,桅杆一根接着一根。
码头上卸货的脚夫排成了长队,竹杠压在肩上,吱嘎吱嘎地起伏。
苏州河畔的织机声从早响到晚,新式织机梭子快了将近三成,冬衣产量跟着翻了三成。
去年冬天,整条运河上几乎看不到几艘商船。
现在从扬州钞关到南京钞库街,沿线每座码头上都堆满了等着装船的货箱。
魏忠贤站在扬州钞关门口,看着码头上一箱箱贴着皇家银行封条的货箱被搬上船。
想起去年在苏州织造局后院里,杀李实那天晚上的烛火。
那时候他把匕首插进李实的胸口,刀刃上刻的那个“朱”字在烛火下像一枚烙印。
现在这把匕首还别在腰间,刀鞘上的字被江南湿气浸润得微微发软,他攥紧刀鞘时,手指比去年硬了。
不是握刀的硬。
是把龙门账每一笔数据都亲手核过之后,那种心里有底的硬。
远处码头上又有一批运粮船解了缆绳。
登州水师的押运官站在船头,手里拿着刚签发的新式桑皮纸直拨票据。
浸水不烂,揉折不断,云纹暗印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船工们撑着竹篙把船推出码头。船头劈开运河水,往登州方向驶去。船队的桅杆一根接一根地消失在运河拐弯处的柳荫里。船尾拖出的几道白色水痕,在河面上慢慢散开。
与此同时,尹山大会的请柬已经发到了江南十余个文社。
方岳贡在请柬上只写了八个字:太湖之滨,共商经世。
魏忠贤把请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随手搁在扬州钞关的账册旁边。
窗外运河上的桅杆还在往北走,尹山那边的水榭,已经搭好了台子。
上一页
加入书签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