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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三章 江南 (第2/3页)

    “休养?”

    “哈哈哈...休养?!”

    徐安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猛地收住笑声,勃然大怒道:“大帅啊大帅!不可满于当下,无有远志啊!”

    “大帅想休养,可大帅去问问,朝廷可会休养?!官兵又可会休养?”

    “大帅只看到如今地盘稳固,可曾想过,这一切,在这江南水乡,根本就犹如无根之萍!”

    “种种优势,皆是假象罢了!”

    “百姓表面归顺,暗地里哪一个不是在等着朝廷的大军南下?!只要官兵重整旗鼓,卷土重来!只要我们在正面战场上,败上哪怕一场!”

    “这偌大的地盘,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那些对咱们笑脸相迎的乡绅、官吏,转头就会打开城门迎官军入城!”

    徐安痛心疾首地来回踱步,“大帅!这里不是荆襄!这里没有伏牛山,可以让我们在战败后再钻进去积蓄力量了!我们只能不停地跑,不停地抢,到时候,就真的又成流寇了!”

    这一番话语,刺得渠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心底其实未尝不知道徐安说的是对的。

    但长期身居高位,加上这段时间的安逸,却也让他越发受不了这种被人当面揭穿、毫不留情的指责了。

    他的耐心,终于耗尽:“够了!”

    渠胜一甩袖子,强行压着怒火:“军师,你今日的情绪太激动了!”

    “某看你也是累了,需要休息!某现在不想听这些危言耸听的话。军师不妨等某洗漱一番,换过衣服,咱们再到前堂,召集众将,堂堂正正地议事如何?”

    说罢,渠胜便准备转身向里间走去,显然是想结束这场让他极度不适的对话。

    然而。

    就在他刚刚转过身的瞬间。

    “扑通!”

    一声闷响,在渠胜的身后响起,他豁然回头,只见那个向来自视甚高的徐安,此刻,竟然直挺挺地,双膝跪地!

    徐安没有看渠胜的脸色,只是梗着脖子目视前方,那张瘦削的脸上,写满了决绝。

    “今日,卑职来此,只为提醒大帅!切不可再这般沉沦下去了!”

    “大帅若是觉得卑职聒噪,不如此时,便下令将卑职推出门外,直接斩首!卑职宁愿死在自家大帅的刀下,也总好过,亲眼看着大帅您,一步步将这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大好基业,尽数付诸东流,最终身首异处的好!”

    偌大的后堂内,落针可闻。

    渠胜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陪着他从荆襄的尸山血海里杀出来,一次次用计谋帮他化险为夷,甚至不惜主动替他背负骂名的军师。

    渠胜终于意识到,徐安不是在耍脾气,他是真的,失望至极了。

    “军师...”

    渠胜脸上的怒意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化作了深深的动容与惶恐,他赶忙快步走上前,弯下腰,伸出双手,想要将徐安搀扶起来。

    “军师何苦如此!”

    “某知错了,某听你的便是,你快快请起...”

    但徐安的身体却死死地钉在地上,任凭渠胜怎么拉拽,都不曾起身,只是抬头看着渠胜。

    “大帅。”

    “才打下这么几个郡县,大帅便觉得局势大好,可以安心享乐了。”

    “可是大帅,您想想...”

    “远在荆襄的那个人。”

    “他,可曾有过半刻的停歇?”

    听到“那个人”这三个字,渠胜搀扶徐安的手,猛地一僵。

    可徐安仍旧没有停下,继续一下一下地割着渠胜的自尊。

    “大帅难道忘了?”

    “之前我们收到荆襄战报的时候,大帅还曾惊叹,那个人,在没有半点底蕴的情况下,平荆南四郡,斗南阳五姓,一举割据了整个荆襄!”

    “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那是何等的雷霆手段?!大帅当时,只恨不能携手,不能取而代之!”

    “可是为什么?”

    徐安看着渠胜的眼睛,质问道:“为什么才这么几个月过去...”

    “大帅,便已经忘了当初下江南时,路过江夏的所言所想了?!”

    这番话,算是彻底地,戳进了渠胜内心最深处、最隐秘的那个痛点。

    顾怀。

    那个总是穿着一袭白衣,看起来温文尔雅,却又手段毒辣,那个当初在江陵城外,被他视为棋子,想要随意拿捏,最终却反手利用了赤眉的名头,在襄阳崛起,将他渠胜,将整个赤眉,都当成了垫脚石的年轻人!

    渠胜的身体晃了晃,他噔噔噔地倒退了两步,一把攥紧了桌案边缘,不再去搀扶徐安,而是低着头,陷入了长久的深思。

    在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和善笑容的脸上,此刻,各种极端的情绪在疯狂地交织、变换。

    有被一语惊醒的震撼。

    有对自己这段时间荒淫无度的羞愧。

    有对那个远在荆襄的年轻人,所取得的惊天成就的嫉妒与羡慕。

    更有,一种让人无力的叹服,以及一丝几乎要将他啃噬殆尽的怨毒!

    他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重。

    终于。

    他猛地停下了脚步,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桌案上。

    “砰!”

    伴着这声巨响,渠胜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重新燃起了属于枭雄的野心与清明。

    “幸有军师!”

    “幸有军师啊!!”

    渠胜长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后怕:“某这些时日,的确是太过沉沦享乐了!竟然忘了当初咱们率军下江南时,对天发下的雄心壮志!”

    “某只觉得,江南富庶,局势大好,便想着,能安心把前几年在深山老林里没享过的福,全给找补回来。”

    “真是...”

    渠胜咬牙切齿地骂了自己一句:

    “真是蠢不可及!”

    他转过头,看向荆襄的方向。

    “那个人,从接手一个被咱们打得破破烂烂的襄阳空城开始。”

    “他只用了区区大半年的光景,便横扫荆南,踏平南阳,全占了荆襄,成了名副其实的一方诸侯!”

    “而某呢?”

    “某带着几万骄兵悍将,南下江南。”

    “如今,不过才占据了区区一郡之地,几个县城!”

    “有什么好自得的?!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睡懒觉、看闲书?!”

    渠胜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徐安面前,一把将他拉了起来:“军师!”

    “若不是你今日,骂醒了某。”

    “某真不知道,还要在这温柔乡里,浪费多少时间!还要把弟兄们的命,往火坑里推多深!”

    他是真的醒悟了,也是真的感到后怕。

    舒适和享乐,最能消磨一个人的斗志,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没有死在刀光剑影里,却死在了这香风细雨中。

    看着渠胜这副诚恳的模样,徐安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由衷的喜色。

    那个能在乱世中崛起,拥有赤眉最好的名声,最让兄弟们服气的西营大帅,回来了。

    徐安顺势站了起来,深深地行了一礼:“大帅英明!能听进逆耳忠言,我赤眉大业有望!”

    两人把臂对视,这一刻,倒是彷佛又有了当初在伏牛山中的那种默契。

    然而。

    就在这君臣相得的温情时刻,渠胜的眼角余光,扫过了大门。

    一抹不舍与心痛,在他的眼底一闪而过--那个叫薰儿的女子,是他下江南后,最宠爱的一个。

    不仅人长得极美,更是精通诗词歌赋,这几个月来,夜夜婉转承欢,让他体会到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神仙滋味。

    但。

    终究只是一瞬。

    那抹心痛,便被冷酷所取代。

    “来人!”

    渠胜突然松开徐安的手,对着门外暴喝一声,看着两个亲卫走进来,他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去!”

    “把熏儿...把那女子,杀了。”

    亲卫猛地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不知道大帅最近对那女子宠爱有加,恨不得天天带在身边,怎么突然...

    “没听清某的军令吗?!”渠胜冷冷地盯着那亲卫,“杀了她!”

    “砍下她的脑袋,传首军中!”

    “传令全军,今后,若有任何人,再敢以杂物、美人娱某者。”

    “格杀勿论!!”

    两个亲卫浑身一凛,不敢多问半句,抱拳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院中传来一声凄厉短促的女子惨叫,房间内,无论是下命令的渠胜,还是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徐安,两人的脸上,都没有半点的不忍或是恐惧。

    相反。

    在听到那声惨叫后,两人紧绷的身体,竟然同时放松了下来,甚至隐隐,都松了一口气。

    ......

    风波平息。

    两名亲卫提着一个滴血的布包,退了出去,徐安这才神色如常地,走到一旁椅上,安稳落座。

    “大帅能彻底清醒过来,便好。”

    徐安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这才将话题重新拉回了正轨。

    “其实,大帅之前所为,也情有可原。”

    “虽然我军自从下了江南,大帅便有先见之明,学着荆襄那个人的做法,不再像以前那样四处转战,而是试图稳扎稳打,占据城池,安抚流民,收服民心。”

    “试着建立一套像襄阳那样,能够持续提供兵源和粮草的稳定势力。”

    “但是...”

    徐安停顿了一下,渠胜叹了口气,走到徐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接口道:“但是,下面的行事作风,还是当初那一套‘天补均平’。”

    他揉了揉眉心:“在荆襄,在这一路南下途中,那些军官和士卒,杀官吏杀顺手了,杀乡绅抢大户抢习惯了,虽然某三令五申,下了江南要改作风,但他们哪里管得住自己手里的刀?”

    “这就导致,咱们赤眉的名声,在江南是真的烂了。”

    “如今在这江南,那些识文断字的读书人,那些懂得治理地方的乡绅士族,哪个不是把咱们当成杀人不眨眼的恶鬼?防咱们跟防贼一样,宁愿死,也不愿意真心投效咱们。”

    徐安点了点头,眼神深邃:“正是如此。”

    “大帅,治理天下,和打天下,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一个势力要真正稳固下来,不仅需要拉拢士人替我们出谋划策,更需要依靠地方的乡绅,去帮我们征收粮饷,维持地方的军心民心。”

    “最关键的是,我们必须要把实际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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