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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二章 黄巾 (第2/3页)

面钻了出来。

    其中一个走过那本掉下的诗集旁,捡起来随手翻了翻,嗤笑一声:

    “娘的,原来是认字的娘们,难怪玩起来不一样,细皮嫩肉的。”

    他将诗集扔掉,翻身上马。

    “兄弟们,走!回营复命!”

    马蹄声再次响起。

    这队赤眉游骑,带着满满的战利品,呼啸着远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

    留下的。

    只有一片狼藉的官道,和满地的尸骸。

    ......

    官道上死寂了很久。

    直到确认那些骑兵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悉悉索索的声音,才开始从远处的荒草丛、泥沟,或者各种隐蔽的角落里响起。

    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难民们,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

    他们看着满地的尸体。

    脸上却没有多少悲伤,也没有什么庆幸。

    下一刻,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这些刚才还犹如待宰羔羊般的难民,像疯狗一样,扑向了那些被赤眉军翻乱丢弃的杂物。

    “这是我的!”

    “滚开!这半块饼子是我先看到的!”

    为了争抢地主家破箱子里漏出来的一件破衣服,或者是死人怀里掉出来的一小把糙米。

    刚才还一起逃难的难民们,立刻厮打在了一起。

    有人用指甲抓破了对方的脸,有人搬起石头砸向昔日同乡的脑袋。

    更有甚者。

    那些在抢劫中没捞到好处的人,直接将目光盯向了地上的尸体。

    他们面无表情地扒下死者身上的衣物,甚至连脚上的草鞋都不放过。

    地主那具无头尸体,因为穿着上好的绸缎,更是遭到了几个难民的疯抢,没过片刻,就被扒得赤条条的。

    这大概,就是秩序崩塌后的人间了。

    道德、伦理、廉耻,全都是放屁。

    活下去,是唯一的目标。

    只有活下去。

    风波很快就结束了。

    因为实在是没有什么东西可抢了。

    除了被扒得干干净净、白花花地躺在烈日下曝晒,没有任何人愿意去掩埋的尸体外。

    官道上,什么也不剩了。

    仿佛刚才的那场屠杀,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难民们将抢来的东西捂在怀里,再次排成了那长长的、死气沉沉的队伍。

    继续,麻木地向着东边,那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活路的扬州方向,挪动起来。

    ......

    远处的土坡上。

    一个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将刚才发生的一切--从麻木的逃难,到残忍的屠杀,再到这令人作呕的哄抢。

    全都一丝不落地,看在了眼里。

    这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

    他身上穿着一件已经褪了色的粗布道袍。

    头上却并没有梳道髻,只是用一块黄巾,将头发紧紧包起。

    他的手里,拄着一根九节杖。

    这打扮,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甚至有些怪异。

    他叫梁义。

    他就这么站着,年轻的脸上,并没有因为目睹了这些肮脏而有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

    透着与他年龄不太相符的沧桑,以及沉甸甸化不开的悲悯。

    一直等到那支难民队伍走远了。

    梁义才走下了土坡,走到了那血肉模糊的官道中央,将九节杖插在路边,弯下腰。

    开始一具一具地,将那些被扒得赤裸裸,死不瞑目的尸体,拖向路边。

    他做得很认真,很用力。

    烈日下,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浸湿了他头上的黄巾,在他的道袍上晕出一大团印记。

    拖完了官道上的。

    他又转身,走进了路边那片荒草丛中。

    在那里,他找到了那个女子的尸体。

    她浑身赤裸,手脚被掰成了诡异的角度,身上布满淤痕和泥土。

    眼睛空洞地望着刺眼的天空,早已经没有了声息。

    梁义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他解下自己那件道袍,轻轻地盖在了女子赤裸残破的躯体上。

    然后,他蹲下身。

    握住了女子冰冷僵硬的手,垂下眼眸,嘴唇微微翕动。

    “生者皆苦,死者安息。”

    “尘世之恶,如影随形;黄天之慈,接引孤魂。”

    “忘却今生之痛,涤荡此世之孽...”

    这不太像是超度的经文,倒像是最简单的祈愿。

    念完之后。

    他站起身,在不远处的干涸沟渠旁,寻了一个天然的地坑。

    用双手,和一块尖锐的石头,一下一下地,挖着坚硬的黄土。

    直到十指磨出了鲜血,直到指甲翻卷。

    他才将那女子的尸体,连同外面那些无名的死者,一起放进了坑里。

    一捧一捧的黄土,掩埋了人间的罪恶。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了下来。

    如血的残阳沉入了地平线,黑夜慢慢吞食着这片大地。

    梁义披上道袍,重新拔起那根九节杖。

    孤独地,走上了官道。

    ......

    没走多远,夜色中前方官道旁的旷野上,已经亮起了点点火光。

    那是由无数堆微弱的篝火,组成的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连一个帐篷都没有。

    只是那些白日里逃难的难民,走不动了,便随意地瘫倒在地上,回复明日继续逃难的体力而已。

    梁义拄着杖,走进了这片营地。

    令人窒息的恶臭扑鼻而来,几团微弱的篝火有气无力地映出一张张绝望麻木的脸。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对梁义这个突然走进来,且打扮如此怪异的陌生人,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好奇。

    他们只是空洞地看了一眼,便又将头埋进了双膝之间。

    梁义沉默地穿行在人群中。

    直到。

    一阵微弱的**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梁义走过去。

    看到一个男人,蜷缩在沟里,显然已经病入膏肓了。

    不知道是因为怕传染,还是觉得他已经没救了,他被同伴甚至是亲人,残忍地扔到了这个角落里等死。

    那男人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他睁开满是眼屎的眼睛,伸出手试图抓住梁义的衣角:

    “救...救我...”

    梁义没有犹豫,他屈膝蹲了下来。

    放下九节杖,毫不嫌弃地握住了那只手。

    开始仔细查看他的病情,又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旁边几个难民的注意。

    黑暗中有人嘶哑着嗓子,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你是大夫?”

    梁义没有回头,平静回答道:

    “不。”

    “我是黄巾行走。”

    黑暗中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这个古怪的词。

    “黄巾?那是什么?”

    是帮派?是道观?还是哪路的官军?从来没听说过。

    梁义没有再说话,他解下腰间的一个小包袱,从里面取出几株草药。

    放进嘴里,用力地嚼碎,然后再吐出来,塞进了病重男人的嘴里。

    接着,他用双手在男人的胸口和额头上,按照某种穴位,用力地推拿起来。

    随着他的推拿,男人的呼吸似乎稍微顺畅了一点点。

    周围,原本漠不关心的难民们。

    有几个探出了头,借着篝火的光芒,好奇地看着这个怪人。

    最后,梁义从包袱的最底层,摸出了一张黄色的符纸,和一截炭笔。

    当着那几个围观者的面。

    他将符纸平铺在膝盖上,用炭笔在上面迅速地画下一道复杂的符箓。

    画符的同时,他的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画完之后,咬破指尖,一滴鲜血落在符纸上。

    他用火折子将那道符箓点燃,符纸在黑暗中化作一团明亮的火光,然后迅速烧成了一小撮灰烬。

    梁义将这些符灰,小心翼翼地溶入了他随身的一个破葫芦里,摇晃了几下,将那男人的头托起,把葫芦口凑到了他的嘴边。

    “来,喝下去。”

    男人大口大口地,将那碗符水,咽了下去。

    这当然不是什么仙丹妙药。

    但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男人抽搐的身体,竟然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他脸上那层骇人的青灰色似乎也褪去了一些,肉眼可见地,气色好转了起来。

    “神...神仙...”

    男人睁开眼,看着梁义头顶那方黄色的头巾,眼眶里涌出了泪水。

    梁义握住了那男人的手。

    他的眼神,变得庄重肃穆起来,他盯着男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来。”

    “跟着我念。”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那男人茫然地看着梁义,似乎在费力地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念出声来。”梁义说。

    “苍...苍天已死...”男人虚弱地,断断续续地,跟着念诵,“黄...黄天当立...”

    他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却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慰藉。

    不知道过了多久。

    男人的眼皮越来越沉,最终,竟然发出了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他再一次,安稳地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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