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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痴心妄想 (第2/3页)
异木,暖阁内设地龙供暖,纵使隆冬腊月,阁内也恒温如春,四季繁花不断。除去规制宏大的正殿,王建又在后宫圈出大片土地修建御苑,亭台楼阁、假山洞窟遍布,搜罗天下珍禽异兽放养其中,每日耗费的食材、炭火、珍宝,折算成钱粮足以养活蜀中数千穷苦百姓。
此刻坐落皇宫正中的凝芳殿内,暖炉数十座分列殿角,优质银丝炭静静燃烧,融融暖意驱散初冬寒意。
殿中地面铺设西域进贡的羊毛厚毯,踩上去绵软无声,四面墙壁悬挂名家字画、蜀地织锦,案几之上摆满西番美玉、金银器皿,各色山珍鲜果、域外贡酒层层堆叠。
蜀主王建身躯肥胖臃肿,肚腹高高隆起,一身绣龙赭黄龙袍松垮裹在身上,鬓角斑白,面色酒色浸染略显虚浮,正斜倚铺着白狐裘软垫的龙榻之上,左拥右抱两名容貌娇美的宫嫔,殿下数十名舞姬身着轻薄罗裙,伴着丝竹乐曲翩跹起舞,环佩叮咚,靡靡之音萦绕整座大殿。
文武众臣分列左右宴坐,案前美酒佳肴流水般奉上,君臣整日置酒宴乐,奢靡挥霍,民间搜刮而来的钱粮珍宝大半耗费在宫廷享乐之上。
正当宴饮酣畅、舞步正浓之时,一名小黄门躬身弯腰,小心翼翼穿过舞姬阵列,小步趋至龙榻之下,双手高捧一封火漆密信,跪地回禀:“启禀陛下,出使荆湘的礼部郎中严怀安遣人加急自巴陵送来密函,呈递御前。”
王建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怀中美人正用纤手为他剥着蜜渍柑橘,他随手接过密信,既没有下令叫停殿中歌舞,也未曾屏退殿内文武百官,索性就倚在软榻之上,扯开信函封口,凑在身旁两名宫嫔身侧,三人脑袋挨在一处,一同阅览信中内容。
殿内丝竹依旧悠扬,舞姬舞步不曾停歇,满殿文武也照旧举杯闲谈,无人因一封边关书信打断宴乐兴致。
不多时王建将信通篇看完,随手把信纸卷好,漫不经心往左手边首位官员席位抛去。
此人名唤窦嵩,出身蜀中顶级望族扶风窦氏,家族世代扎根巴蜀,良田万亩、门生遍布州县,现任蜀国门下侍郎、参知政事,乃是朝堂文官之首,深得王建倚重。
窦嵩连忙伸手接住信纸,展开细细品读,阅罢眉头微蹙,转手递给身侧同席朝臣,一封密信顺着文武众臣席间挨个传阅,不多时,在场大半官员都已知晓刘靖邀约蜀国联兵夹击雷彦恭的全盘来意。
等信纸重回内侍手中收好,殿内乐曲暂且歇止片刻,王建端起鎏金酒盏抿了一口琥珀色美酒,肥硕的身子在狐裘软垫上挪了挪,慢悠悠开口发问:“诸位爱卿,看完信件,对此事有何见解?”
左侧首位的窦嵩率先起身出列,躬身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依臣之见,荆湘刘靖此子心机深沉,是典型的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枭雄。当初我主遣使南下,本意只想要一纸通商盟约,空赚商贸之利,不曾付出分毫兵马钱粮。可此人倒好,借着缔结盟好由头,顺势攀扯,张口便要我大蜀出兵远赴荆南,分摊战事损耗,平白替他分担来自伪梁、荆南的压力,算盘打得实在精妙。”
话音落下,殿内一众文武接连附和,席间此起彼伏响起议论之声。
“孟参政所言极是!不过互通商贸、缔结邻邦,转头就要拉我蜀国下水浴血拼杀,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买卖?”
“刘靖接连覆灭马楚,坐拥湘赣广袤沃土,兵强马壮,若是当真有心剿灭雷彦恭,凭他麾下兵马足矣,何必千里迢迢游说我蜀出兵?分明是想借我大蜀兵力消耗荆南势力。”
这时一名常年驻守川东边境、熟稔荆南地貌的边军武将跨步出班,面色郑重,细细剖析雷彦恭盘踞之地的凶险:“诸位切莫小瞧朗州、澧州二州,那地界群山连绵,便是赫赫有名的十万大山。深山之内常年雾气缭绕,山林瘴气终年不散,遍地毒蛇毒虫、毒草恶瘴,寻常士卒贸然入山,水土不服便容易染病殒命。雷彦恭本部大多是土生土长的蛮僚部族,自幼在群山之中谋生,攀崖越涧如履平地,深谙山林游击战法。倘若我大军贸然深入,对方弃城遁入深山,化整为零四处袭扰,我军粮道绵长,久拖之下极易陷入泥潭,数万精锐的尸骨,怕是都填不满茫茫群山。”
他顿了顿,补充史实佐证:“昔日马殷坐拥全楚之地,兵甲数十万,前后数次调集重兵征讨雷彦恭,每一次大军开拔都声势浩大,可次次受困深山地形与瘴疠之祸,损兵折将,到头来全部无功而返,最终只能任由雷彦恭割据两州自成一国。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我大蜀何苦重蹈覆辙?”
一番话落地,殿内群臣纷纷点头认同。
王建放下手中酒盏,脸上露出几分懊恼,肥手重重拍在榻边矮几上:“朕当初派遣严怀安远赴巴陵,本心就是空手套白狼,借着遣使交好的名头,稳住南方边境,打通川湘商路,把刘靖当成制衡荆南、淮南的一杆外部枪,坐看南方诸侯彼此攻伐,我蜀国坐收渔利。哪里能料到刘靖心思如此活络,借着盟约由头顺势反将一军,反倒把出兵的难题丢到朕的头上。”
这时一名文官上前献策:“陛下,不如寻个由头直接回绝,就说蜀中边防吃紧,需要抽调重兵驻守北疆,提防伪梁南下入侵,无暇分兵去往荆南。”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出声驳斥:“此法行不通!如今伪梁朱友珪弑父篡位,朝中内乱丛生,整日忙着清算宗室、收拢皇权,自顾尚且不暇,全天下诸侯尽知其短期内绝无对外兴兵的余力。刘靖少年老成,眼界卓绝,绝非懵懂愚钝之辈,以此借口搪塞,一眼便会被其戳破,反倒伤了两国邦交,平白无故多添一个强敌。”
殿内再度陷入短暂的议论,王建闭目沉吟片刻,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刘靖如今雄踞湘赣,实力雄厚,在南方藩镇之中举足轻重,保持通商交好对蜀国商贸、边防大有裨益,断然不能直接撕破脸面。但劳师远征、出兵荆南损耗国力之事,更是万万不可应允。
既要维系盟约情面,又要规避实战损耗,其中分寸需要拿捏妥当。
沉吟半晌,一名执掌施州军政的地方官员出列躬身献策:“臣有一折中之计。施州地界紧邻雷彦恭所辖澧州边境,陛下可下旨传令施州守军,于边境关口大张旗鼓整肃兵马、囤积粮草,摆出即刻整军南下、配合刘靖出兵的架势。对外宣扬蜀国已然调兵备战,暗地里却令兵马原地驻守,绝不越境半步。如此一来,对外能给刘靖一个交代,我蜀国不用耗费一兵一卒奔赴战场,对内也无需承担劳民伤财的代价,两全其美。”
此计一出,王建眼睛骤然一亮,臃肿的脸上满是喜色,拍案大笑:“妙计!就依爱卿所言行事!”
心结尽数解开,王建一扫方才的思虑烦闷,转头对着殿下挥了挥手,高声吩咐:“接着奏乐接着舞,诸位爱卿放下烦心事,开怀畅饮!今日不谈军政,只管纵情宴乐!”
乐师再度拨动丝弦,悠扬乐曲再次响彻凝芳大殿,舞姬旋身再起曼妙舞姿,殿内觥筹交错,奢靡的宴饮再度一如先前,欢声笑语裹着靡靡之音,久久盘旋在富丽堂皇的蜀宫上空。
……
荆南朗州。
武陵。
相比起成都府的繁华,武陵就差的太远了。
自打黄巢、王仙芝起事,雷彦恭之父雷满聚众占领武陵后,便有大批汉人拖家带口逃亡,一部分逃去了蜀中,一部分南下逃往了湖南。
后来朗州久经战火,加上雷氏父子对待汉人苛责,陆续不断有汉人逃走。
时至今日,朗州之地已经没有多少汉人了。
而蛮僚打猎是把好手,可让他们种田搞发展和经商,那就着实难为人了,以至于如今武陵城还是那个武陵城,但城内民生凋敝,商业闭塞。
其实了雷彦恭不傻,他知晓想要发展,必须依靠汉人。
但问题是,他作为蛮僚大首领,基本盘是十万大山的大大小小数百个蛮僚部族。
而这些蛮僚,大多都仇视汉人,雷彦恭但凡表现出重用汉人的想法与举动,基本盘必然崩溃。
知道问题所在,却无法改变,这是雷彦恭最为痛苦的地方。
节度府内,雷彦恭正在与一众将领吃酒。
案桌之上摆放着粗陶酒坛与各类炙肉,众人正围着近来各方局势闲谈,蜀帝王建遣使奔赴巴陵与刘靖缔交的消息刚刚经由边境细作传回朗州,气氛稍显凝重。
阿孥啃了一口烤肉,粗声开口:“自打姓刘的领兵攻破巴陵、覆灭马楚,稳稳拿下岳州已有不少时日,怪事就在这里。此人手握百战精锐,拿下岳州之后却按兵不动,数十万大军就地驻扎休整,迟迟没有挥师南下,顺势吞并邵、连、道、永、彬五州,坐拥全楚沃土。以刘靖摧枯拉朽的用兵手段,这般停滞不前实在反常,末将揣摩不透其中门道。”
他生的壮硕,与一贯精瘦的蛮僚形成鲜明对比,偏偏个头又不高,皮肤在风吹日晒下变得黝黑,此刻盘坐在矮桌后方,显得有些滑稽。
但在场的众人,却没人敢轻视笑话。
只因阿孥不但是雷彦恭麾下头号大将,更是盘寨的首领。
盘寨人口两万余,青壮不下五千之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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