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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黑手遮天 (第2/3页)

这封举报信貌似冠冕堂皇,其实是一封诬告信,我要求今天的书记办公会和随后可能召开的常委会形成一致的结论。”龙福海说:“那封举报信我只是大致看了一下,事实是不是都确凿,我没有仔细研究,但出发点我看还算严肃,起码是一家之言嘛。让人讲话,天塌不下来。我们大可不必对这些事太在意。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这句话这两年说得少了,我看还是成立的嘛。”罗成说:“我认为,用造谣诽谤的方式诬告一个积极工作的天州市市长,常委一班人应该对其做出是非明确的判断。”龙福海说:“你有什么理由说它是诬告信呢这样的结论应该在调查之后产生。”罗成说:“我认为它是诬告信是有理由的。我本来以为这些理由我不陈述,老龙和常委一班人都会有眼共识。既然你认为这些事还需要调查,那么我就不但请求常委会正式决议调查此事,还把我的理由申诉如下。”

    罗成拿出一份预先写好的材料,打开说:“这就是我要求天州市常委调查诬告信的请求报告:龙福海同志并常委,目前天州市出现一封署名部分干部的匿名举报信列举了我专权霸道等十大问题,我认为纯属诬告诽谤。一,举报信说我专权,我作为市委副书记、市长和市常委授权的稳定社会领导组组长,全部工作都在我的权限范围之内。二,所谓突出个人,天州日报及天州电视台对我来天州五个多月的全部新闻报道做了统计,我在天州日报所占的新闻版面与在天州电视台占的新闻时间,与市委主要负责人龙福海同志为一比三,所谓我占的版面和屏幕超过市委主要负责人纯属捏造,超过市常委一班人的总和更是无稽之谈。三,说我作风粗暴。举报信所说我对一位迟到几分钟的副市长大发脾气确有其事,那是为了改变拖拉作风不得已而为之,该副市长文思奇现在与我合作良好,这点可向文思奇本人调查取证。四,举报信说我带领小分队进行突然袭击。我坚持认为,层层用准备好的节目单对付上级的做法实为不可取。五,说我标新立异大提罗成风格的警句格言公式,现已将我的全部公开讲话汇集一起,请市常委及有关上级部门审查。六,我提倡勤政,讲过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但从未强迫任何干部这样做。补发全市教师工资出现白条现象,六点钟召开全市二十个县区负责人参加的现场大会,这是用特殊的手段解决特殊的问题。举报信中所说,翻车伤人屡有发生,事实并无一人因为参加现场会发生交通事故。七,举报信说我拉大旗做虎皮,说我说自己是夏光远同志派来的,这纯属造谣,我要求对市委市政府全部机关工作人员进行调查。八,花花市长的举报更属人身攻击。小保姆是市政府办公厅有关工作人员安排的,事前事后我都未曾发表过任何意见。九,夏光远儿子来天州,我从未发表过任何说法。十,举报信说我经济上可疑,我郑重宣布,本人随时可以向社会公开自己的财产及收入。最后还需说明的是,经市公安局鉴定,此广为散发的举报信,在信纸上未留下发信人的任何指纹,足以暴露写信者心怀鬼胎。我郑重要求市常委对此立案调查。”

    罗成念完了,报告放到龙福海面前桌上。

    马立凤一直拼命记录,看到罗成交报告,停住了笔。

    龙福海十分悻恼。罗成与他宣传版面比例一比三的说法着实堵了他。文思奇、小保姆这样实打实摆出来的事情更是戳了举报信几个大窟窿。罗成敢于坦言没有一分钱非法所得,还要公开个人财产及收入,更噎了他。最后关于举报者不留指纹的说法,使得满屋人都面面相觑。

    罗成看了看办公室里一派僵硬的江山:“我再一次郑重请求常委会组织力量调查这封举报信,并将调查结论迅速通报全市。这是我往下开展工作迫切需要得到的支持。”

    龙福海一下一下抽着烟,其余人都看着他不说话。

    罗成停了停接着说:“我想省委迟早会来调查组,我希望调查组看到我们天州市委已经调查在先。我相信我一定经得住调查。”

    龙福海大手一挥打破了一屋僵局:“大家议一议,罗成提出一些新情况,咱们都是闻所未闻的。”

    贾尚文胖脸上一直掩着一种随时准备的讪讪笑意,这时也便露出来,他很调解地说道:“连指纹都不留,确实显得不太平常。”孙大治也想配合地笑一笑,龙福海一张大脸漫无边际地望着房顶,许怀琴脸上无一丝表情,马立凤绷着脸记录,孙大治也便没笑出来。

    龙福海将烟头慢慢在烟灰缸里摁灭,抬头说:”举报信不留指纹,可能是做贼心虚,也可能是怕打击报复。这些都不能在调查之前下结论。”他又拿出一支烟,在桌上掇了掇点着喷出烟来,隔着烟雾对罗成说:“你的意见今天讲了,三点,一是要求召开常委会。二是要求常委会调查你所说的诬告信。三,你要求调查后通报全市。你的这些意见,我们几位也都听了,我想今天先不形成结论。我呢,这几天可能也要去省里跑跑,最后再决定。”

    四

    龙福海真是火了。

    书记办公会一完,他就让人把张宣德叫过来。

    张宣德刚一坐下,龙福海就站起来拍桌子:“你是怎么管的,报社电视台居然统计起我和罗成上版面的比例来,这种庸俗的做法是谁安排的”张宣德连忙解释:“我也是刚知道情况。据说是报社电视台几位总编台长看到那封匿名信,觉得不公,所以做了这个统计。”龙福海虎着大盘脸接着拍桌子:“这是怎么统计出来的我和罗成占版面三比一,我有那么多吗几个月来罗成上报纸上电视抢镜头,早就喧宾夺主了。”张宣德等龙福海说完,很小心地解释:“这个比例倒不会错,可能龙书记对有关自己的报道不太注意,所以有这个印象。”龙福海怒气未消:“通知报社下午我去他们那里开会,全体都参加。通知电视台的主要负责人,也都去报社听我讲话。”

    张宣德走了,龙福海背着手在屋里猛虎一样踱来踱去:“简直反了。”他一指马立凤:“把刚才开会的记录翻出来,我要看看许怀琴孙大治贾尚文几个人说的原话。好像就是许怀琴的意思明确,说开常委会讨论举报罗成的匿名信没有必要。”马立凤看了,说是。龙福海又问:“孙大治的原话是什么”马立凤看着记录说:“他好像说,可以讨论讨论。”龙福海一劈空气:“这不是骑墙站干岸吗”马立凤正襟危坐在那里说道:“他一心想着往省里调,犯不着得罪你和罗成其中哪一个。”龙福海又瞪起眼指着马立凤:“你再看贾尚文说的什么话好像说的是今天书记办公会上就可以讨论讨论这封举报信。”马立凤记不全发言原话,看了看笔记,又想了想,说是。龙福海满脸充血地说:“特别是他最后装作圆场地说了一句,写举报信不留指纹,还是不太平常的,这不是向罗成暗送秋波吗装作粗枝大叶嬉皮笑脸,心里的小九九比谁都滑头。”

    马立凤说:“这还是你现在要用的人。”

    龙福海说:“我能用脚踏两只船的人吗以为我龙福海睁眼瞎什么都看不见呢。”马立凤看了看龙福海:“没这么严重。贾尚文最多三分想往罗成那里站,谁都要给自己留一手。”龙福海说:“就算他一脚实踏在我这里,一脚虚踏在罗成那里,还是脚踏两只船。这种人聪明反被聪明误,到头来别哪只船都踏不上。”

    龙福海下午在报社遮天盖地严厉了一番。出来时,他不用司机,让马立凤过来开车。他还要坐着马立凤的车在街上转转。

    马立凤一边开车一边说:“讲了一大顿,气总算消了吧”

    龙福海说:“那个王庆,真该撤了他的职。就是他带头搞什么版面统计。”马立凤说:“等这阵过去了吧,凡事都不要留下说法。”龙福海又点着了烟。马立凤说:“开着空调呢,少抽一点。”龙福海将车窗开了个缝说:“真没想到罗成玩这一手。”马立凤说:“我看也没什么了不起。”龙福海摇了摇头,叹道:“这你就不懂了,罗成这步棋走得还真是十二分老辣。他打报告说这是一封诬告信,要求常委会立刻进行调查,就这一下,他就显得光明正大、理直气壮了。没有这一下,他就干受罪。”

    马立凤说:“说来说去,他不是还得向你请示汇报。”

    龙福海不耐烦地说:“我说你这个人满脑子小聪明,一点大聪明都没有。这就是罗成的厉害,他整个把咱们的嘴堵上了。他打报告的事也成了一个说法,这个说法今天在天州可以传,明天省里来调查组还可以往桌上摆。他还要公布自己的财产和收入,这不是反守为攻嘛。他真要搞这一手,其他人都显得底虚了。”马立凤哼了一声:“我看他也是光打雷不下雨装装样子,莫非他真能把他的银行存款一笔笔公布出来这年头谁敢这么亮自己”龙福海缓缓摇了摇头:“罗成这个人还真说不准。”停了停又说:“我和罗成在报纸电视上占的版面比例三比一,我怎么觉得他占的比例比这高得多呀。”

    马立凤瞟了他一眼:“顺眼的不显,扎眼的显,这还不明白。好了,前边要到天州宾馆了,今天是去宾馆理疗理疗吃一点,还是回家”

    龙福海却看见天州宾馆前几个大汽球吊着一些中外文的大标语:“那是干什么呢”马立凤眯眼看了一下:“法国的一个企业代表团来天州考察洽谈投资,罗成亲自联系的,今天他和魏国在这里接待这个代表团。”龙福海火了:“这么大的外事活动怎么不预先通报我”马立凤又瞟了他一眼:“我看你也犯不着事事出场,再说今天你要去报社,也顾不上这头啊。”

    龙福海骂道:“你这是放屁。宾馆不去了,回家。”

    进了家,白宝珍白宝贵在。

    龙福海对这个妻弟从来当做部下,他书记气很足地说:“怎么不吃饭就来了”白宝贵一边上来敬烟一边说:“今天来通报一个情况,刚刚从省高院朋友那里得知,万汉山的上诉很快就会被驳回,核准死刑立即执行就是这几天的事。”龙福海当中一坐,眼不看冲白宝珍一摆手:“这你该吃定心丸了吧人一杀,一了百了,再也扯不着你了。”白宝珍却呆着一张高颧骨白面孔,垂着眼没话。

    龙福海抬眼瞄她了:“怎么和你说话没反应啊”

    白宝珍抬眼瞟了一下龙福海:“这有什么好反应的”白宝贵在一旁跟话:“我姐觉得万汉山落这个下场,有些心中不忍。”龙福海本来并没太在意,这下注意地盯了盯白宝珍,目光很凶地说:“你的魂儿呢”白宝珍没好气地说:“魂儿在呢。”

    龙福海火了:“我看你那位捏拿大师一出事到现在,你就丢魂落魄的。”

    白宝珍抬了一句杠:“没你那么心硬。”

    龙福海站起暴跳如雷了:“你这搞的是什么鬼名堂”

    勤务员进来通报,副市长魏国到了。

    龙福海收住骂嚷,当着妻弟能发的火,不能当着外人。

    魏国看出了山河不对。龙福海却先发话了:“怎么还没吃饭就跑来了你今天不是和罗成在天州宾馆接待外商吗”魏国掏烟想敬,见龙福海白宝贵已经都冒着烟,虚晃了一下白宝珍,便一边给自己点烟一边说:“马立凤刚才打我手机,说您对下午这个接待外商的活动安排很不满。我没顾上参加酒宴,就和罗成请了假,先跑到您这儿报到了。”龙福海很座山雕地瞄了他一眼:“我看你们侍候起罗成来,也跑得挺快嘛。”魏国睁着鼓凸的光溜眼睛解释说:“我在市府这边干,他当市长的有吩咐,我当副市长的总不能硬扛膀子。我再跟着干,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这龙书记您比我还看得清楚。”

    龙少伟进来了。

    龙福海接着对魏国说话:“那封举报信对罗成经济上有揭发,我看那两个浙江来的房地产商和罗成关系肯定不清楚。听说他们在天州做项目,市规划委、市建委、国土局这边你都在亲自为他们做工作,你跟罗成怎么跟得这么紧呢”

    龙少伟听到这个话题一下注意了,脱下西服挂起,白衬衫红领带很稳地在一旁坐下。

    魏国慌窘解释:“罗成三番五次让我解决解放路十字路口这个项目,我不敢不执行。”龙福海盯了一会儿魏国,指着他:“我今天倒有一个问题了,这事到底是罗成在使劲,还是你在使劲上次我一说罗成可能拿了浙江人的钱,你就替罗成辩解。我倒要问,是不是你拿钱了”龙少伟在一旁冷冷地盯着魏国。魏国连摆双手:“我肯定没拿一分钱。”又指着白宝贵白宝珍龙少伟:“那片地皮,我们原来说好要帮着少伟做项目的,您不信,问他们三位。”龙少伟垂着眼慢慢抽出烟,慢慢点着,打量着眼前局势。龙福海说:“你敢肯定没拿钱,我就敢肯定罗成拿钱了。那我随随便便就能安排人把那两个浙江人拘起来审查。”魏国双手捶胸,指着龙少伟白宝珍对龙福海说:“我肯定一分钱没拿。要是我拿了钱帮着浙江人做项目,我对不起白主任,也没脸见少伟。”

    龙少伟阴着脸若有所思。

    龙福海扫了一下全屋,指着魏国:“那我就要派人查了。”

    魏国顶住众人目光,故做镇定地说:“查出来最好。”

    龙福海看着坐在最远端的儿子问:“举报的事传到你们商界没有”

    龙少伟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传到了吧。现在做生意,要看政治行情。”龙福海说:“今天罗成跑到书记办公会上要求常委会调查这封举报信。他把这封举报信定性为诬告。”龙少伟弹了弹烟灰,抬眼慢条斯理说:“我看罗成这步棋倒是正招。”龙福海说:“还真有些人帮他腔,公安局大概是关云山派人做了鉴定,说举报信上没有留下指纹,罗成以此断定,写举报信的人怀有不可告人目的。”龙少伟淡淡地说了一句:“是吗”龙福海站起来转了一圈,站住说:“我当场就驳斥他,举报者不留指纹不一定是做贼心虚,也可能是害怕打击报复。”龙少伟说:“现在做贼心不虚的人有的是,我看举报的人主要是胆子小点。”

    龙福海坐下扫视一下众人:“有件事咱们一直没好好议一议,这封举报信到底是什么人写的”

    白宝珍白宝贵魏国互相看了看,都摇了头。

    龙少伟说:“这是你们的事,我对你们大院的事不清楚。”

    龙福海一挥手:“这事不管闹成什么结果,我断定罗成在天州呆不长了。夏光远绝不会让他再给自己惹事生非。”

    五

    罗成全力处理匿名信危机。

    他现在一不能退,二不能置之不理。现在要是退却或置之不理,他在天州就完全失了工作基础,到时省调查组一来,敢为他说话的人少,工作成绩也亏损,那就真可能输掉天州这一局博奕。政治上最重要的事,常常又是最棘手的事。他现在先抓棘手事。

    化解不了这场匿名信危机,他就要从天州卷铺盖走。

    书记办公会和龙福海面对面交锋后第二天,罗成与文思奇、魏国等人陪同法国企业家代表团参观天州市。他作为市长几个月来的效率得到证明。

    法国企业代表团中有一位高鼻子秃顶的麦勒先生是中国通,半年前罗成未上任时曾来过这里。他惊叹天州市的变化。看到拆墙透绿的政府机关大院,草坪上飞着的白鸽,麦勒伸手兴奋地比划道:“几个月前,大院前是一道高墙,墙边有很多小门市,现在,”他一敞双手:“用中国的话说,开放搞活了。”魏国在一边吹喇叭:“这是罗市长上任来的举措之一,叫做拆墙透绿。全市政府机关大院的围墙全部拆掉,到了县城都是这样,天州表现一个开放的形象。”代表团沿街观看天州市容,到了解放路十字路口,魏国指着一片旧商业区对法国企业家们介绍:“这里很快就要拆迁,修建天州最大的商厦。”

    到了那条污水河旁,麦勒又拍手惊呼了。污水河这一段已经治理完毕,河中流淌着清水,河边的清水河公园也初具规模,草坪绿树铺展着。麦勒对同行的法国企业家们介绍一番,翻译对罗成等人说:“麦勒先生说,半年前这里有一条黑水河,河旁有一片红灯区,现在黑水变清水,红灯区变成绿色区了。”罗成等人都笑了。麦勒问:“据我了解,天州原来饮用自来水有三分之一受污染,现在情况如何”文思奇介绍道:“原计划两年治理,罗市长来了,不到四个月治理完毕。我们已经召开过饮用水百分百清洁庆祝会。”

    麦勒亲自把话翻译给法国同行们,又获一片称赞。

    罗成笑着说:“我们的口号是,政府创造环境,各界创造财富。我们为你们创造好一流的投资环境,你们为天州也为你们自己创下财富。”翻译翻译了,法国人都纷纷点头。麦勒先生说:“天州城市比半年前干净漂亮多了,仅此一点,就看出了天州政府的效率。”他用不太纯熟的中文说道:“用你们中国的成语说,我投资的信心百倍增长。”

    罗成笑笑,当外国人看好天州市政府和他这个市长的品牌时,他们不知道这个市长正在为自己的存亡大费脑筋。当自己谈笑风声地接待外国朋友时,他觉得自己的谈笑是撑起来的,这真是俗话所说家中烦事客不知。

    法国企业家代表团一走,罗成召开了市长办公会。四位副市长贾尚文、文思奇、魏国、阮为民都到了,洪平安参加记录。罗成开门见山:“今天主要和诸位谈匿名举报信一事。”他指了指贾尚文:“尚文知道,我已经在书记办公会上明确请求常委会调查此事,我给常委也打了书面报告,这个报告你们几位现在再看一下。”

    文思奇看完,指着报告说:“匿名信说你对我这个副市长迟到发脾气是作风粗暴,我觉得你那样讲时间抓效率改变天州市政府工作作风是对的。”

    罗成说:“这两天我和你们也个别交换过意见,如果你们对我有什么疑点,尽可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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