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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振衣飞石(41) (第1/3页)

    

    衣飞石带来信王府的二十四名精兵, 皆是衣尚予帐下最精锐的亲兵。广安中文[gazww.com]

    上一回是因京中传出诡异的“口谕”, 衣尚予命令这二十四骑护送衣飞石前来京城探看情况,这一回衣尚予口中说不许衣飞石再来信王府,这二十四骑却依然跟着衣飞石来了,可见衣尚予的态度, 也不是那么坚决地保持中立。

    归来的衣飞石住回了谢茂的寝宫憩室中,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

    好几日朝夕相处下来, 二人都已习惯了对方的起居细节。进门时,衣飞石习惯地接过宫人递来的茶盏, 一杯递给谢茂, 一杯送自己嘴边喝了。他和谢茂一起进盥室, 宫人随后鱼贯而入, 为二人各自宽衣擦洗, 换上干净的衣裳。连发髻都打开重新梳了一遍,松松绾起, 方才一身轻松地一起回客厅宽坐。

    衣飞石半道拐去恭房放了水, 回来时,谢茂正在吩咐晚上的菜色。

    “……偷偷地烩个羊肉奶羹来, 不必声张。”

    杨皇后刚薨了, 正在国丧期间, 吃肉当然要偷偷的。衣飞石年纪小, 正在长身体, 又爱吃羊肉, 谢茂哪里舍得委屈了小衣。——他一个现代人, 对守制这事儿真没什么敬畏心。

    衣飞石倒是觉得有些不妥。可是,谢茂说不许声张,他这会儿也不好吭声。

    朱雨领了菜单走了,衣飞石很自然地在谢茂身边坐下。

    这间特别现代化的客厅里摆的沙发中,有单人位,双人位和三人位。谢茂喜欢坐在三人位沙发的东首,懒洋洋地倚着扶手。衣飞石最初就规矩地坐在离他不远处的单人位上,现在已经习惯和他一起坐三人位了。——方便谢茂伸手就搂着吃豆腐。

    衣飞石落座后,就有宫人上前跪在衣飞石身边,手里捧着托盘,上边摆着切好的香瓜。

    “这瓜镇得太凉,你吃一块。”谢茂立即管闲事。

    从没人关心过衣飞石吃的瓜是不是太凉,从没有人在意他吃多了冰瓜会不会肚疼生病。明知道谢茂随口关心一句,多半只是笼络自己,衣飞石还是乖乖点头,真的只吃了一块瓜。

    谢茂拿毛巾替他擦了擦手,温热熟悉的怀抱就笼罩了下来:“这回没挨揍了吧?”

    ——他还是对上一回衣尚予打小衣军棍的事耿耿于怀。

    衣飞石被他问得一愣,“没有。”阿爹没事儿揍我干嘛?

    “没有就好。累不累?让人给你捏捏?我记得陛下收着一把好剑,你等着啊,过些日子我给你弄来。你还想要什么?都给你。”谢茂一开口就跑偏,完全停不下来。

    他如今看着衣飞石,心中就是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宠爱才好的无措。

    这时候,衣飞石本不该再回信王府。可是,他回来了。他为什么回来?他是不是觉得我也有几分好处?他是不是舍不得我?他居然回来了。他对我好,我要给他更多他想要的东西。我要让他知道,对我好是有甜头吃的,这样他才会一直对我好。

    衣飞石再笨拙也能感觉到谢茂对自己的讨好,何况,他实在不笨,他简直聪明极了。

    “可是传世名剑长涓?”衣飞石这一回没和谢茂客气。

    “是长涓。我看只有你才配得起这把剑。”见衣飞石喜欢,谢茂也等不下去了,去书房里写了个条子,递给赵从贵,“你进宫去,不拘找谁,把东西弄回来。……哦,宫门下钥了,那明天一早就去。”

    赵从贵:……王爷您矜持一点啊,这么快就老婆奴了,还没成亲呢!

    谢茂写好条子回来,脑子里想着还有什么好剑好刀可以给小衣玩儿,正要和衣飞石再说笑,就见衣飞石起身正襟,拜礼稽首于案前。

    稽首是拜礼中最隆重的礼节,臣谒君,子朝父,徒谢师,才会用这样的重礼。

    当然,以谢茂的身份,也不是当不起衣飞石这么一拜。只是二人相处这么长时间来,跪礼有,揖礼有,这么郑重其事的稽首大拜,着着实实还是第一次。

    这礼行得太隆重了,谢茂原本要往沙发上歪,见状长身立定,肃容静待衣飞石下文。

    “愿为殿下一世执剑。”

    这句话说得很简单,可衣飞石的态度很慎重。

    他以大礼稽首于地,形容谦卑,声息虔诚,许诺为谢茂一世执剑。

    这是托付后半生。前两世,衣飞石也曾这么跪在谢茂面前,一世说愿为陛下开疆拓土,一世说愿为陛下守海内安宁。那都是在谢茂登基为帝,重用他、信任他、支持他打了好几场大仗之后,衣飞石方才交心向他宣誓了一世忠诚。

    这辈子……就……这么快了?谢茂有点懵。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自问没做什么值得衣飞石死心塌地之事,衣飞石为何突然就选择效忠投诚?

    “你这是……?”

    “求殿下恕我无罪。”

    看样子是要说点不太恭敬的话了。

    谢茂冲赵从贵点点头,屋内侍从立刻就被全部清了出去。

    自从宫中生变之后,赵从贵遵从淑太妃命令,将信王府下人都过了一遍,近身服侍在谢茂跟前的全都是自己人,帝、后安插来的人手,全都以排班、调职等错开了去。

    正所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长秋宫血案殷鉴不远。

    “请说。”

    “大行皇帝山陵崩时,当今还未继位,我父帐下一位战功赫赫的老将,就曾劝我父在襄州拥兵自立。我父当即以惑乱军心的罪名斩杀此人,严令麾下众将不得妄想。”

    “当今召我父回京朝贺,于青梅山设大将军行辕,以快马书信指点襄州、卢定战事,为此事……我父又斩了两位谋士。”

    衣飞石是说,从文帝驾崩到现在,已经有两拨人劝过衣尚予造反了。

    他的声音低而清晰,不带任何情绪。可是,不带情绪,本身就是一种情绪。

    谢茂听得出来,衣飞石对衣尚予斩杀老将、谋士,很有几分不满。谢茂仔细想了想,从衣飞石顺势接近他,想用他逼|奸一事离间皇室与衣家,再到后来果断射杀守城校尉、透露东篱先生可能是陈朝奸细……林林总总,都能看出衣飞石是想让衣尚予造反的。

    不肯造反的是衣尚予。

    衣尚予宁可斩杀心腹老将,也不肯拥兵自立,倒不是他真的忠于文帝。

    这位被民间传说为谢朝守护神的绝世名将,是真正想要结束这个乱世的义士。谢朝此时还有李仰璀、粟锦两位将军各自拥兵镇边。若衣尚予愤而自立,那两位会怎样?起兵勤王?还是效仿衣家?不管怎么选择,只要衣家自立,谢朝瞬间就会分裂成渣。

    收复天下的大好形势一夕之间崩塌,怎么对得起死在沙场之上的兄弟袍泽?

    “不瞒殿下。卑职当日正是因为劝说我父另立旌旗,方才被我父痛责军棍。”衣飞石连这话都敢跟谢茂坦言。

    衣飞石这句话说得令人震惊,谢茂答的话就更偏心得没边儿了:“不怪你。若是大行皇帝在,你只会乖乖的,哪里会说这大逆不道的话。”居然还忍不住发作衣尚予一句,“你阿爹忠义无双,可惜不知好歹,怎么能为这个打你?你是为他好!”

    哈?我劝我爹造反,你体谅我,是你公道,是你明事理,可是,你还骂我爹不知好歹?到底是你姓谢还是我姓谢?可怜衣飞石酝酿了一腔热血要倾吐,生生被不按常理出牌的谢茂憋了回来。

    懵逼了片刻之后,衣飞石才终于找回了节奏,可这话说得就有点磕磕巴巴了。

    “殿下,乱世已有百余年。我出生时就没见过太平。若大行皇帝再有二十年圣寿,我的儿子,或许就可以在太平年月里降生。”

    衣飞石这话说得很内涵。可谢茂听得懂。

    衣家不是忠于哪一家哪一姓,衣尚予忠诚的也不是谢氏皇族。他忠诚的是天下。

    文帝是位雄才伟略又宽仁大度的皇帝,他敢用衣尚予,敢信衣尚予,衣尚予才能毫无掣肘地在疆场封神二十年。打仗打的是钱粮,是人心,离开了文帝的支持,衣尚予的日子就变得很艰难。

    为了保证谢氏政权能继续收复天下,所以,衣尚予不会造反。

    可是,在当今皇帝的统治下,衣家没法继续打仗了。这种情况下,衣家也不介意换个能支持衣家的皇帝上位。

    ……你不想造反,你就拉我造反?可以的。

    谢茂不理解的是:“为何是我?”

    衣飞石沉默片刻,说:“我在朝闻殿,见过殿下亲笔所书水利、城建、农事、税赋、教育等实论十八卷。我虽不能尽知尽懂,却从中读出了殿下的心胸。——殿下心怀天下。”

    这才是衣飞石真正选择谢茂的理由。

    不是因为谢茂那一句句殷切的关怀,也不是因为谢茂那一两件笼络的厚赐。

    以衣飞石那不可思议的洞察力,早已读出了谢茂温柔殷切的面目下那一颗心深似海。他想过很多,他想过也许谢茂登基之后,也会和谢芝一样忌惮衣家兔死狗烹,可是,相比起谢氏宗室中庸庸碌碌只知权术的诸皇子,他宁愿赌一把。

    他想要服侍这位少年时就用稚嫩笔迹在白卷上绘出盛世华章的雄主,他想亲眼去看一看,信王描绘中的盛世是怎样的光景。他想看见田垄间硕谷累累,他想看见雄城百万人丁,个个温饱欢笑。

    为了那个手卷中描绘的盛世,他宁愿赔上自己,赔上衣家,一场豪赌!

    衣飞石眼中有光华陆离的神光在闪烁,看着他温厚面孔下澎湃的激情,谢茂才恍恍惚惚地记起……他好像确实写过那么一堆东西!

    刚穿越来时,他以为自己是某点龙霸天,看看这人设,乱世,皇子,不就是要打天下治天下泡遍天下美男吗?年纪小时,别的事也干不了,没事就把以前记得的知识点都写一写,免得长大了忘记了。后来出宫建府,那一堆手卷就混进书册里放进朝闻殿了。

    重生了好几世,一百多年都过去了,他哪里还记得这档子事?真忘光了。

    把衣飞石打发去朝闻殿“看书”,真不是故意拿那堆东西钓衣飞石。单纯就是想给衣飞石找个独处的空间。哪晓得衣飞石居然把他以前写的治世手卷翻了出来。

    莫名其妙就混了个小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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