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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 番外二(新文+追加番外预告) (第2/3页)
大家”跟那位前途无量的年轻方大人关系匪浅,可现在却又不确定了起来。
只凭那位方大人,难道就足以让一方知府这般礼贤下士平易近人地对待一个画师?
哪怕这个画师名头极大,哪怕这个画师跟那个方大人是旧识,这知府也不该是这副态度啊!
简直就像是捧着她一样。
管事只觉得极其奇怪。
不只是这知府奇怪,这甄大家,这叫阿朗的男人,这悦心堂,这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奇怪。
他就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这么奇怪的地儿。
然而再怎么奇怪,身边站着个凶神恶煞眼神冷飕飕的疤脸男人,他也不敢说出来。
见知府带着人走了,他便忙不迭掏出银票,烧手似的一股脑儿要全塞到甄珠怀里,只是还没等银票碰到甄珠衣角,就在那阿朗冷冰冰的注视下停住了动作——再往前伸过去,他的手就要碰到甄珠的胸了。
管事愣在当场,手往前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甄珠笑笑,打破了僵局。
她伸出手,从管事手中那一大把银票里只抽出一张五十两的。
“随便画的一幅,五十两便足够了。”
管事这才把手收回去,只是看着甄珠拿走的那薄薄一张银票,有心想让她再拿几张——才花这么点钱,他怕自家老爷怀疑自个儿买到假货。
然而在阿朗冷冰冰的注视下,他却没这个胆子开口。
甄珠没注意到他的窘境——或许注意到了但并无意多说。
她只是对仍愣着不敢动弹的管事说道:“先前我跟你说的话,你最好还是转告你家老爷一下,踏实本分做个好官,多为百姓做点好事,那位方大人最喜欢这样的属下了。”
她说地很认真很诚恳,让人下意识地便想相信她。
管事一时忘了对阿朗的害怕,不自觉地便对甄珠点了点头。
第一遍听她这样说他还半信半疑,但现在,他却是一百个一千个地相信。
这位甄大家,可不是个普通的画师。
买画圆满解决,管事自然也不再逗留,千恩万谢地出了悦心堂,走了几步,却又忽然停住,掩身进了路旁的另一家铺子。
外面,那位甄大家正与那疤脸男子并肩从悦心堂缓缓走出。
甄大家披上了兜帽,将那出众的容貌遮住了几分,但仍可见身姿婀娜,兜帽下露出的半张脸更是秀美,偏偏她身旁那男子高壮如虎猿,残面如恶鬼,两人站在一起,便如娇花伴猛兽。
管事的目光从甄大家身上又溜到那叫阿朗的男人身上,看着他脸上的疤,脑子里忽然一震。
他不禁掩了半边身子,只留一双眼睛透过这家铺子的窗子,越发仔细地去看。
他看的是那男子的脚。
方才在悦心堂里没看出,此刻两人走在路上,管事才发现,那男子不仅疤脸,竟连双脚也是跛的。
虽然不太明显,但仔细看去,还是能看出来。
画师、美貌女子、疤脸跛脚的男人、方大人、态度奇怪的知府……
一个个线索在脑子里串联起来,管事脑子里顿时轰然炸开。
他终于想起从刚才起就一直觉得奇怪的地方是为何了。
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发生在八年前的京城,一件仅仅排在先太后称帝、计都谋反、当今皇上称帝这三件事之后——甚至某种意义上,影响远超前三件事的大事。
八年前,名动天下的崔相死了。
不仅崔相,还有崔相的独女和女婿,都在同一天死了。
这事震惊了朝堂,震惊了士林,甚至也震惊了天下人。
八年前,管事的老爷还在西南边陲的一个偏僻小城做父母官,对京城的消息很不灵通,但即便如此,也耳闻了这件大事,也曾经跟管事说过这件大事。
管事记得,当时他家老爷说,崔相身死是因为家门不幸,独女是个蛇蝎毒妇,做下了天理难容的丑事,而被这毒妇害了一生的她的丈夫——曾经因书法名动一时的才子方朝清——当着无数人的面揭穿她曾做过的丑事,随后愤而自杀,而那毒妇羞怒交加下,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彻底支撑不住,也死了。
至于崔相,则是羞愤于教女无方,竟然也随之自杀了。
——这是当时他家老爷从朝廷的邸报上看到的说法。
管事记得,当时他家老爷还很是感叹了番,说崔相一生清正廉洁,宛如圣人,偏偏生出个不孝女,话里话外很是为崔相惋惜。
那时候,这也是几乎全天下人的想法,毕竟哪怕管事所在那个西南边陲小城,百姓们也曾闻过崔相贤名,因此当时都只惋惜崔相生了个不孝女,崔相本人还是清清白白的。
但两年后,当今皇上的位子已经坐稳时,有次他又听到自家老爷跟其他几位客人说起崔相,却听到了不同的说法。
据说崔相并非对其女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反而是早就知晓且刻意纵容。
据说崔相当时意图谋反,甚至几乎已经成功,当今圣上差点就被崔相杀了。
据说崔相之死并非羞愤于女儿的所作所为自杀身亡,而是被一个女子反水杀死。
据说那女子是崔相理应早已死去的双胞妹妹。
据说……
管事记得,自己当时听到这反转时还很是惊诧,他不敢去问老爷,却因此难得八卦地打听了下,结果虽然他们那地方偏僻,却还真被他又打听到许多东西。
因为那时候,不知何故,天下关于崔相之死已经有了无数传闻。
除了管事从自家老爷那里听到的,还有许多听起来可信度十分不高的民间传闻。
比如说,崔相之死的事件中,除了之前广为人知的几个重要角色外,还有两个几乎完全隐身于官方说法中的重要人物:一个传说曾做过当今皇上潜龙时的妃子,与崔相女婿关系匪浅,乃至于与大反贼计都都曾有过一段风月往事,擅丹青且尤擅春宫的神秘民间女子,以及一个据传是计都之子,同时也是那位神秘民间女子义弟,原本已被崔相抓入大牢准备处死,却又在崔相死后神秘消失的疤脸跛脚少年。
传闻里,一切都是源于这个神秘女子想要救那个疤脸跛脚的少年。
传闻里,这位神秘民间女子简直是妲己在世,她勾地包括大反贼计都、崔相女婿、当今皇上、计都之子等一干男人都晕头转向,甚至有些传闻里,这份名单里还包括了崔相和崔相女婿的一位胞弟。
崔相一家四人(算上那位据说是崔相妹妹的女子)因她而死,而她则在一切落幕后神秘消失了,与她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个原本应该关在大牢等候处斩的计都之子,那个疤脸少年。
管事记得自己当时对这种说法是嗤之以鼻的。
前面那些说什么崔相刻意纵容女儿、甚至崔相与亲生妹妹通奸生下女儿的传闻他都姑且还能信上几分,但这种一个女人游走在数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之间,最后还导致崔相那样的一代人杰死掉的故事,简直比戏台上演的还离奇,只有那些满脑子情情爱爱的无知愚妇才会相信。
管事自觉自个儿是个聪明人,才不相信这种明显杜撰出的故事。
可现在——
擅画丹青的美貌女子,疤脸跛脚的凶悍少年,此间知府奇怪的态度,京城众多达官贵人对一个画师的异常热捧,以及那位极可能便是那位崔相女婿胞弟的他家老爷的新上官方大人……
一切一切串联起来,终于得出他不得不相信的结论。
若那位甄大家便是传闻里那个神秘民间女子,若她曾服侍当今圣上的传闻是真,若那位方大人便是那崔相女婿的胞弟,那么,他先前觉得奇怪的一切一切就都有了解释……
再怎么天资卓绝的画师,若无权无势无背景,也鲜有——甚至可以说几乎绝无可能——短短几年时间便名扬天下的,更不用说引得京城的达官贵人竞相追捧。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而这个“上”……
他原本还以为是那位即将做宰相的方大人。
但现在看来……却恐怕是那位天底下最尊贵之人。
也只有那人,才能让一方知府对一个区区画师那般态度。
想通了一切,管事终于长舒一口气。
他又往外看去。
两人还未走远。
高大跛脚穿着短打的男子与玲珑绰约穿着普通民妇衣衫的女子并肩而行,这么看根本看不出一点特别来,没有骏马锦轿,没有鲜衣华服,就如走在这大街上的所有普通百姓一般。
看着看着,管事心里又有了疑惑。
所以,若真如他猜想的那般,那位小方大人,甚至龙椅上那位都对她念念不忘,她为何不留在京城?反而跟着这疤脸小子来到这洛城?毕竟不论是小方大人,还是那位,随便选一个都可尽享荣华富贵,一生无忧,不必辛苦画画谋名利,不必仪仗地方官相护,且无论小方大人还是那位,可都是年轻英俊,比那疤脸小子好了不知多少。
管事满心不解地盯着。
却忽然,那疤脸男人猛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管事的视线。
那眼神比方才在悦心堂里更冰冷百倍。
管事登时吓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
“怎么了?”
察觉到阿朗回头,甄珠扭头问道。
“没事。”阿朗摇摇头。
不过是个只敢暗地里窥探的小虫子罢了。
甄珠笑笑,也不再纠结,只又问道:“你从善清堂回来的?”
“嗯。”
“今儿怎么这么早回来?”
“……想你。”阿朗语调平淡地说出这两个字。
感谢那纵横交错的疤痕,没人能看到他脸上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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