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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第2/3页)
从前不懂的,忽然一瞬间就懂了。人生天地间,都有一肩重任要担。
站在不远处的王乐看着这一幕,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那少年跪在雨中浑身都湿透了,可腰背却依旧笔直如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就抑制不住地哭出声,慌忙伸手死死捂着嘴,她咽着声音,立在原地动弹不得。明明是她带王悦来的南京,王悦疯魔,她也跟着疯魔,她想,她怎么就会真的带王悦来南京呢?
“王悦。”王乐站了很久,忽然冲了上去,脚下一踉跄不留神竟是跪摔在了王悦的面前,她说:“王悦,我错了,我们现在就回去。”她伸手就去扯王悦起身,没扯动,反而腿一软重重摔了回去,王悦伸手接住了她。
王乐拽着王悦的手,终于哭弯了腰,哑声喊道:“操,王悦你别死啊,你他妈混蛋!”
王悦眼前发黑,正想对王乐说句什么,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嗡嗡声在大雨声几不可闻,王悦却是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他伸手去摸手机,摸了好久才摸到,王乐替他按了接听键。
他压着喉中血腥沉默了一会儿,听见对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王悦?”
王悦攥着手机的手猛地紧到指节发白,手背青筋一根根跳出来,脸上彻底褪尽了血色。
谢景半天没听见声音,“王悦,你怎么了?”对面那是雨声?
王悦喉咙里压着句话,几乎就在嘴边了,他忽然狠狠咬了下嘴唇,疼痛感传来,血腥味一瞬间更烈,他硬是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谢景一点点攥紧了手机,一片死寂后,他开口打破了沉默,“王悦你在哪儿?你怎么了?”
“谢景,”王悦随意地抹了把嘴边的血,苍白的脸上忽然扯出一抹轻笑,他低沉着声音认真道:
“谢景,我会记得你。”
眼前终于是一片浓艳血色,王悦伸手捂住了嘴,血疯狂地溢出来,呛得他咳嗽起来,那咳嗽声越来越低,越来越低,而后终于是一片安静。
“哥!哥!”王乐推王悦,却是轻而易举地将人推在了地上,她一愣,而后忽然猛地扑过去拍王悦的脸,“哥!哥!”王乐触及王悦鼻息的一瞬间,脑子轰然一蒙,“哥!”
慌乱至极的叫喊声从手机对面传来,谢景站在街道旁,手机忽然从手中倏然滑落。阳光铺了一整个城市,到处都是泱泱的金色,他立在那儿,忽然就怔住了。
曹淑与王导赶到的时候,乌压压的一群仆人幕僚团团围着祠堂,一群人惊骇得连礼数规矩都忘了戳在那儿跟一根根木桩似的。王导第一个大步走进祠堂,一眼就瞧见了跌在地上又昏死过去的王悦。
“长豫!”曹淑刷一下冲上去,从地上将人扶了起来,“长豫?”她连着喊了好几声,颤颤巍巍地抬手探了下王悦的鼻息,感受到那一点温热的气息的瞬间,曹淑忽然就愣住了,五指猛地钳紧了王悦的胳膊,她猛地回头大声嘶吼了声,“大夫!喊大夫过来!”
王悦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床上,浓重的药味充斥着整个房间。他皱着眉慢慢睁开了眼,眼前一花,盯着床头模糊的人影视线不动了。
守了两天的曹淑猛地抬手紧紧捂上了嘴,膝上的佛经与佛珠滑落在地,啪一声清响。
王悦认真而仔细地望了她一会儿,眼前一点点清晰起来,良久,他忽然扯了下嘴角,“母亲。”
好几天没说过话的喉咙发出的声音沙哑极了,几乎难以辨认出字音,曹淑却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肩膀剧烈颤抖起来。她伸手去摸王悦的脸,抖着嘴唇,一时之间竟是连话都说不出来。这是她的孩子,她唯一的孩子,他们把她唯一的孩子还给她了。
王悦任由那只手慌乱而用力摸着自己脸庞,他望着曹淑良久,终于扯出抹轻笑,他轻声安慰道:“母亲,你别哭呀。”
曹淑抚着王悦的手狠狠一顿,下一刻泪水夺眶而出,“长豫!”
站在床尾守了妻儿两天的王导望着这一幕,望了很久,这辈子恬淡闲散的老丞相终于别开发红的眼笑了下,低低咒骂了一句,“孽畜!”他上辈子得是做了多少孽欠了这人多少,才惹得这一世这孽畜投胎到他膝下来讨债啊。王导红着眼,心里不住叹息。
败家的赔钱货,缠人的讨债鬼,真是怕了他了。
……一月后。
在曹淑的院落里避不见人静养了多日,王悦的精神气也恢复了一些,他的伤还没痊愈,如今依旧天天被灌各种腥苦的草药,但总体来说日子还过得去。那刺客下刀狠是狠,但是偏了点,没伤着心脏,致命的反倒是在那杯毒酒,王悦如今死了一遭,怂多了,非常怕死,安安分分每日按时喝药,配合大夫一点点慢慢清身体里的毒素。
这条命既然捡回来了,那就不能糟践是吧?
王悦陪着曹淑坐在她院落的佛堂里陪她念经,有口无心地念了两句就有些不想念了,专心坐在蒲团上听着曹淑念。
曹淑念了一阵,偏头看向坐在她身边撑着下巴打量自己的王悦,放下了手中的佛珠串,“你望着我做什么?要望着菩萨。”她双手合十看向那尊白玉观音,给王悦做了个示范,而后她扭头看王悦。
王悦支着下巴望着她,良久弯了下眼睛,讨好般笑道:“菩萨有什么好看的,她哪有母亲来的贤淑貌美啊。”
曹淑噗嗤笑了一声,微微瞪了眼坐没坐相的王悦,低低骂了句,“胡闹!”她回过头望向那菩萨,“失敬失敬,家中小儿不懂事,善哉善哉。”
王悦歪着头望着一本正经向菩萨告罪的曹淑,轻轻笑开了,“曹女长安第一俏,冠盖京华帝王家?”
曹淑刚板了会儿脸,一听这话没绷住,回头看向笑得吊儿郎当的王悦,忍不住笑骂道:“这话你上哪儿听的?真是愈发惯的你不像话了。”
“姑姑同我讲的。”王悦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蓝衣女婢,“曹女长安第一俏,我母亲年轻时真是了不得的美人,你说是吧?姑姑?”
那四十多岁的姑姑嘴角一抽,眼观鼻鼻观心不说话。
曹淑见王悦那副得意样子,拿佛经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你可算是行了!越活年纪越小了。”她问道:“陈大夫开的药今日吃了吗?”
“得,忘了。”王悦拍了下脑袋,慢慢从蒲团上站起来,
“那母亲我先回房了,吃了药再过来转。”
“嗯。”曹淑点了下头,目送着王悦出了门,看着他拂开了上前搀他的仆人的手,忍不住叮嘱道:“你小心点。”
“行。”王悦摆了下手。
一直到王悦走远,曹淑才慢慢将手中的佛经放下了,她回头望向龛中的面目慈悲的菩萨,捏着檀木佛珠串双手合十。
房中只剩下了那蓝衣的中年女婢与曹淑,过了一会儿,那姑姑低低开口道:“大小姐,前几日元帝下诏,原湘州刺史甘卓改镇了梁州,大将军请命以从事中郎陈颁刺梁州,昨夜皇宫方才下诏,驳回了大将军的上书,迁谯王司马承为梁州刺史。”
曹淑顿了一会儿,“司马承,你说司马元敬?”
“是。”
曹淑的眼神悠远了一瞬,“刘隗,刁协,如今又是司马元敬,看样子皇帝这是终于打算明面里打压王家了。”良久,她叹了口气淡淡道:“王处仲一介横暴武夫,心性傲,又是个不耐挑拨的,怕是要出事儿。”
“大小姐不如劝丞相让他劝劝大将军?”
“王处仲外镇诸州,手掌兵权数十年,他本就是个骄躁横暴的人,祖逖死后,他没了忌惮雄霸一方,这两年愈法嚣张恣睢,他能听王茂弘这等没出息的书生劝诫?”曹淑心中暗叹了一句遇人不淑啊遇人不淑,想起他那纸糊一样好脾性的夫君,摇了下头笑道:“算了吧。”她看向那姑姑,忽又转了话题问道:“你觉得长豫这两日如何?”
“世子这两日……时常有些心不在焉的。”
曹淑挑眉,“你也瞧出来了?我看他这轻佻模样还当是我做母亲的多心了,你说他是怎么了?”
那姑姑忽然一阵沉默,而后低声开口道:“奴婢不知,只是这两日,除了世子以往诸位朋友外,太子时常登门。丞相以世子身体抱恙为由推辞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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