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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第3/3页)
了这一句话,太傅那也是长豫的夫子了……”王悦开始背书似的重复刚才的话。
刘隗看着喋喋不休的王悦,皱眉冷声道:“我说了,你不是我弟子。”
“夫子说笑了,一言也是师,便是只教了……”王悦继续重头背。
“我说了不要叫喊我夫子。”
“夫子说笑了,一言也是师,便是只教了……”王悦眼观鼻鼻观心面不改色。
“你!”
“夫子……”
“你知不知耻?”
“知。汉许慎《说文解字》有言,耻,辱也,从心,耳声。”
“……”
“夫子教的好。”王悦微笑不减。
刘隗猛地没了声音,停顿半晌,他刷得摆了袖子转身离开。
“夫子,有空来王家坐坐啊!”王悦朝着他的背影,漫不经心地招了下手,“不送啊!”到底骨子里是个儒生,披了身戎装却还是免不了端着汉儒的架子,既拉不下脸同他一个晚辈吵起来,又被一句句毕恭毕敬的“夫子”恶心得够呛,刘太傅啊,你脸皮这么薄,不适合在朝堂混啊!王悦悠悠地想。
王导看着王悦,他今天才发现王悦不要脸起来,比他能膈应人多了。
王悦一直目送着刘隗离开,而后回身走到王导面前,掀开衣摆蹲下身,伸手慢慢地帮王导擦着刚被刘隗踩着的宽大袖子,半敛着眼一言不发。
王导看了会儿低着头不言语的王悦,“你何必出这个头?”
“反正得有人哄着他,你来倒不如我来,你连母亲都哄不好。”王悦将那袖子擦干净了,重新掖好了,他抬头看向王导,“从前刚陪着皇帝到江东,皇帝威望不够,士族不服他,也是你上门一家一家把人哄好,如今母亲好不容易等到你出息了,若是看见你今天还得低声下气哄着这些人,怕是要活活气死。”
王导忽然就有些哭笑不得,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他抬手抚上了王悦的脸,缓缓道:“再忍忍。”
再忍忍,压压性子也好。
王悦看着他,低声问道:“昨儿周顗那事儿,伤心了?”平日里在家老是念叨周伯仁多好多好,结果你跪这儿喊他,人压根不带看你一眼,心里头凉了吧?
王导被这问题问得相当尴尬,低咳了声想收住,半晌却是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看着王悦,半晌,点点头。
王悦觉得这时候不该嘲笑,他抿唇忍住了,低声道:“嗯,没事,别伤心,谁这辈子没瞎过一两回啊?”
王导苦着脸笑。
王悦静静盯着王导,看了很久。
“怎么了?”王导问了句。
“王导,我从前是不是很丢你的脸?”
王导轻轻一挑眉,问道:“从前,难道现在不是?”
王悦一顿。
王导慢慢悠悠接下去道:“那又如何?你是我儿子。”
你是我儿子,王家的世子,丢我的脸又如何?我都没说你一句不是,轮得着别人指手画脚?
青天白日,脸蓦地一热,王悦在王导的视线下脸居然腾得一下就红了,火烧火燎的,他愣了半晌,猛地一拍脸,僵硬地别开视线,“我回去继续跪了!”
吃不消吃不消,听王导夸他,王悦觉得自己真吃不消。没想到啊,王导这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平时看着正经,没想到煽起来情来跟个情场老手似的,煽得人面红耳赤,煽的人手脚发软,煽得人丝毫没有招架之力啊!被煽得七荤八素的王悦麻溜地就爬回去了。
王导回头看着默默爬回去跪好的王悦,忍了半天,没忍不住,抿唇笑了下。
片刻后,他回过头重新看向尚书台,望着那远天,他的视线一瞬间幽深悠远起来。
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这位刘隗刘太傅当年回王家人的这句话,如今回想起来,的确是有点意思的。这是个有点本事的人,恰好撞上了好时候,这世道就是容易出这样的人,王导如是想。
傍晚,王悦扶王导从地上站起来。
王导看了看他,伸手替他轻轻拍了下衣裳的灰,回头看了眼那尚书台高悬的牌匾,他对王悦道:“今日就到这儿,先回家吧。”
其实跪这儿告罪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思,但是如今造反杀人的毕竟是琅玡王家人,王导得拿点态度出来,给天下人与皇帝一个交代,哪怕只是做个样子而已。这是一出真正的大戏,看不穿的全是局外人,看穿了的如今都在忙着入戏,皇帝踌躇不前,南北士族态度模棱两可,东南六州各方流民帅势力蠢蠢欲动,就连边境的后赵都嗅到了东晋王朝山雨欲来的气息在隔岸观望,而站在风暴的中央,白袍的王家将军正倚着城头漫不经心地以酒浇剑。
王悦回到家,在佛堂陪着曹淑说了会儿话,把人乖乖地哄睡了,王悦才回房打算躺一会儿,他这两天也是累得够呛。
回到自己的院子,他忽然看见一人心神不宁地站在房门口,那人一看见他,忙抬脚走了上来。王悦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王导唯一的侍妾、他二弟王恬的生母雷夫人。
“世子!”那雷夫人慌乱地朝着他行了个礼,还没来得及说话眼泪就掉下来了,“敬豫他一整天没回来了,世子,我……奴婢知道近日家中乱,不敢打搅丞相与夫人,奴婢实在不知道该同谁说,敬豫他早上被谯王世子喊出去,这个时辰都还没回来……世子,我……”她忽然就哆嗦得厉害,拼命压着哽咽道:“我该拦着他,我该拦着他!世子,现在可如何是好啊?谯王府的人说是没见着他,他们如何会没见着他?”
“你先别急,把话慢慢说清楚,王恬他早上出的门,谯王世子,那就是司马无忌那儿是吧?司马无忌派人找他,他去了,现在还没回来,是这么个意思?”
那雷夫人满脸泪水地点点头,王悦同这位夫人交情不深,她能找上自己,明显是走投无路慌得不行了。“世子,谯王,谯王素来与王家不合,而今谯王于湘州起兵勤王,我听闻大将军派数万人攻打湘州……敬豫在谯王世子那里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王悦明显也想到这一层,极轻皱了下眉,“没事,你先别慌,我现在带人去司马无忌那儿找找,如今朝野局势紧张,这事儿你先别声张,我把人带回来再说。”
“多谢世子了!”那雷夫人屈膝就跪,王悦忙伸手将人扶了起来。
雷氏这些年在府外为人嚣张,收受朝官的贿赂、明码标价买卖官职,被司徒蔡谟戏称为“雷尚书”,然而她在家里对曹淑却是极为恭敬。王悦也知道她于南渡之时对曹淑有恩,这些年王悦虽说是不如何喜欢她,却也不讨厌,不打交道而已,对于王导为何会娶她,上辈人的恩恩怨怨,王悦一向敬而远之。
他安慰了雷氏几句,捞了件披风出门,出门伸手招了两三人,他沉声道:“走吧,去谯王府看看出什么事儿了。”
那赶车的年轻马夫眼见着王悦翻身上车,犹豫了很久,终于抓着缰绳低声开口了,“世子。”
“嗯?”王悦回头看向他,“怎么了?”
“世子,今日谯王世子派人来寻二公子的人里,有个人的面孔我瞧着很是眼熟。”
“谁?”
“像是……像是长沙郡公家二公子的侍从。”
王悦反应了一下,忽然一顿,“你说陶瞻?”
长沙郡公陶侃的儿子陶瞻,和那废物祖约一样有个极为霸道的父亲,为人相当嚣张。要论起陶家人同王家的隔夜仇有多少,王悦能不眠不休数个三天不带一件重样的。家族恩怨就不提了,单说说陶瞻这人吧,王悦同这位陶家二公子的恩怨有多深呢?
秦淮河有多深他们之间的恩怨就有多深,随便挑一件小事儿说吧,王悦被他套上麻袋沉过秦淮河。
起因是他觉得王悦睡了他妹妹。
王悦听到陶瞻这名字,扶着车厢整个人明显顿了片刻。
“世子?还、还去吗?”
王悦在考虑,他也许可以先去秦淮河试着捞一捞王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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