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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我还给她吧。我不过区区一介平民,受不起这样贵重的赏赐,若戴了出去,没准还要被人当贼拿了呢!”
她这是话里藏刀暗讽他呢!沈家二爷面色微变,但仗着自己脸皮厚,仍笑道:“先前真是我冒昧了,不知道这镯子是舍妹送你的,不过这镯子我常见舍妹戴着,虽有些宽松,却还不至于掉落,没想到姑娘你这么柳弱花娇,连手上戴的镯子滑落了都不知道。”说着,他的目光从温柔脸上扫到胸前,又从胸前扫回她脸上,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温柔当然知道他在暗示自己落水后的身材被他看光了,甚至他还暗讥她骨瘦如柴,不过她心里却半分都不恼,只维持着脸上的笑,端起温刚泡上来的茶,缓缓呷了一口后方道:“所以说我这样的人,不配戴那个镯子。”
送到眼前的金子都不要?这样的人,沈家二少还没见过呢!他先前进门时就观察过温家的生活环境,觉得这镯子若是卖子,足够他们家过半年的,因此认定温柔只是在端架子,故作矜持而已,不觉拿起那镯子,作势收起道:“这镯子你若当真不收,我可就留下做个表记了。”
“随你。”温柔才不在乎一个她原本就不想要的镯子呢!再说那镯子本是他妹妹的,他要是真留下当表记,才是个笑话!她将茶杯轻轻撂在桌上,站起身道:“现下事情说完了,天也不早了,蓬门寒舍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我也就不虚留沈少爷你用饭了,还是请你早点回府吧,要不路上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我可担不起这个责。”
没想到她话锋一转就开始客气的赶人出门,沈家二少脸上笑容一僵,拿着镯子的手顿在半空中,收回也不是,送到温柔面前也不是,最后只得干笑两声解了点尴尬,将镯子揣入怀中,端起面前的茶来喝了一口道:“不急,我今儿个没什么事,闲得很,再说外头还有小厮候着呢,天再晚些回去也不妨事。”
说白了,他就是打算在这里赖到底了,偏要看看这个女人还有什么招可使,让她明白明白,他可不是轻易就能得罪的,更别想在打了他耳光后就当作没发生过这事。
两人言来语去,暗斗不休之时,小环回来了,温妈妈跟在她后头,腕间挎着个菜篮,面带喜色,进门就笑道:“客人还没走吧?我买了点菜回来,今晚上留……”
温柔微微蹙眉,打断她道:“娘,你把菜拿到厨下去,一会我料理。”
小环刚回来,在门外撞见温妈妈的,只听她说家里来了个姓沈的客人,就猜想到一定是今儿调戏温柔的那个无赖,心里对那人已是厌恶之极,对温妈妈表现出来的兴奋更是感觉郁闷,但她答应过温柔不把那事告诉别人,也只得暗自生气罢了,此刻浑身上下被那沈家二少拿眼统扫了一遍,已着了恼,听见温柔发话后,便忙道:“姐姐,我去帮你洗菜。”
“不用,你留着陪我娘吧。”温柔微微一笑,悄悄向小环递了个眼色,暗示她看住温妈妈,别让她信口胡说。
“我哪用人陪?”温妈妈在旁笑道:“走走走,咱们三个一块下厨去,好快些把饭菜做出来,别让这位沈少爷饿坏了。”说着她抢先出了门,又回头嘱咐傻站在一旁,已经不知所措的温刚道:“儿啊,你陪着沈少爷喝茶下棋,可别怠慢了人家。”
经受过许秀才相亲事件的打击后,温妈妈这段日子以来一直很沉寂,今儿见沈家二少来访,只当他与温柔相熟,心想这回再撮合他俩的婚事,女儿总不至于反对了吧?于是抱着丈母娘看女婿的心态,当时就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两回,觉得自个女儿的眼光真不错,这沈家二少长得真是一表人才,而且看上去家里还很有钱,只是有点担心自家的条件高攀不上人家,因此有些刻意的讨好巴结,却没注意到温柔已经愈蹙愈紧的眉头。
到了厨下,小环打水洗菜去,温柔趁此机会向温妈妈道:“娘,一会吃饭时,无论我做什么,你都别吱声,就当家里没这个客人,平常该怎样,一会就怎样。”
一年以来,温柔这还是头一次主动和她说话,温妈妈心里的郁气就犹如积冰遇见了暖阳,一点一点被融化了开来。她欢喜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连连点头答应下了,不过多少觉得有些奇怪,不明白女儿为什么要这样吩咐她。
菜洗切好后,温柔使出浑身解数,竭力将这顿晚饭做得色香味俱全。她有意不关厨房的门,让那菜香顺着风儿在夜色里飘散,不光是守在门外的沈家小厮嗅见香味儿后在那里直吞馋唾,就连坐在客厅里和温刚下棋的沈家二少都觉得饥肠辘辘起来。
待到七菜一汤上了桌,梅香刚好回来,还未跨进厅门就笑道:“好香啊!姐姐今儿晚上做什么了?”
“快来,有你爱吃的油爆鳝片。”温柔在往桌上摆碗筷,见她回来,便向她招了招手。
梅香早就饿了,这会满脑子想的都是吃,压根没发现家里多了一个人,待到进门看见满满一桌的菜,更是讶然,笑道:“今儿什么日子,怎么做这么多菜!”平时温家不过三菜一汤,还没奢侈丰盛到如此地步呢!
“这啊——”温柔笑着瞥了一眼温妈妈道:“这是我娘见你们连月来做事辛苦,特意多买些菜回来让你们补补身子,打打牙祭的!”
第一百一十章 冷落挤兑
这些菜明明是买回来待客的,温妈妈不解温柔为何要如此说,但还记得她先前在厨下的嘱咐,因而只是笑而不语。
“来来来,吃饭了。刚儿,你把那张椅子挪过来,再去将我前儿买的那坛玉露酒拿出来,晚上大家都喝上一杯。”
温柔说着,又入厨下去取了几个酒盅,谁知再回来,就看见温妈妈正打算让沈家二少往上位坐,于是“咚”一声,将酒盅搁到了桌上,向那沈家二少款款欠身施了一礼道:“抱歉的很呢,家里只有些粗茶淡饭,恐怕污了沈少爷那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嘴,再者说,舍下的饮食不太洁净,万一让少爷你吃坏了肚子,伤了玉体,那事儿可就大了,只怕沈丞相大怒之下,要将我家满门抄斩呢!因此不敢请少爷你屈尊在舍下便饭。”
她“沈丞相”三字一出口,除了小环,其余人都有些讶异,温妈妈更是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来,她知道自家高攀不上这样的高门大户,顿时将那一片撮合女儿同沈少爷成亲的心思给彻底打消了,只是见温柔对那沈少爷如此不客气,心里又十分忐忑不安,怕这姓沈的大怒起来,会将温家搞得家破人散。
“愣着干嘛?都坐下,吃饭了。”温柔看见众人站着发怔,忙招呼他们回神,又向那半起了身,僵在那里一脸郁闷神情的沈家二少微微一笑道:“有偏了!”然后就自顾自举起筷子,夹了一筷鲜虾烩瓜茸到温妈妈的碗里。
沈家二少原本以为温柔妥协了,还卖力下厨做饭菜讨好自己呢,心里正得意的不行,谁知温柔转眼就泼了他一盆冷水,不,不对,是冰水!让他从头凉到心,此刻更是恨她恨得牙痒,偏偏温柔又特特将他那沈丞相公子的身份点明了,他要是还像个叫花儿一般,跟三辈子没吃过饭似的挤过去讨吃,这脸就丢得太大了!
冷静!一定要冷静!微笑,要笑得更有风度!
他是谁啊!他是堂堂沈家二少,一向风流倜傥,潇洒多金,笑傲整个京都的风月场合,走到哪里都被人奉承讨好的沈梦安!怎么可以在这个女人手里一再的颜面扫地?反正一顿饭不吃又饿不死人,再说这破破烂烂的温家能有什么好饭菜?就算请他吃,他还不屑一吃呢!
沈梦安一屁股坐回去,有意忽略自个那咕咕叫着抗议的肚子,极有涵养的坐在那里微笑,喝茶,再喝茶,微笑。谁知温刚这茶泡得极浓,温柔又特意捡那种容易泛香的菜色来做,于是在一阵接一阵的菜香味里,他越喝茶肚子就越饿,好几回差点忍不住就想拂袖而去,找家勾栏左拥右抱,一口酒一口菜的好好享受一番,只是这样一来等于向温柔低头认了输,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因此仍是死撑着坐在那里,却没发现脸上那自以为优雅的笑容,已经变得有些扭曲了。
温柔眼角余光瞥见沈梦安坐在那里脸色铁青,还要假装若无其事的微笑,憋了一天的气恼顿时就一扫而空,感觉心情从来也没有这样舒畅过,于是胃口更好,话也更多起来,自己埋头苦吃的当儿,还没忘了给别人夹菜,一会道:“小环,尝尝这个香烤兔肉。”一会又道:“刚儿,今儿的鱼很新鲜,你多吃点。”
温刚机敏,这半日早就瞧出温柔要故意整那沈梦安,自然帮着她,特特装出惊讶的样子,赞道:“哇,姐姐,这鱼你怎么做的,又鲜又嫩!”
温柔好笑地瞧了他一眼道:“新鲜桂鱼啊,当然是清蒸才最能吃出鱼肉鲜甜的原味来,不过蒸的时候我加了点特别的东西,尝起来是不是一点腥味都没有?”
“嗯,好吃!”温刚半真半假的夸着,筷子连往鱼身上点去。
过了一会,小环又惊呼道:“姐姐,这个蜜汁火腿比你上次做的还要好吃,简直入口就化!”她说着,有意又夹了一片,举得高高的,沈梦安一眼瞥见,灯光下那火腿偏瘦的部分颜色火红,肥的部分莹如水晶,火腿上挂的蜜汁也散发出诱人的光泽,不由自主就吞了口唾沫,然后非常郁闷的看着小环将那片火腿慢慢送进了嘴里,有滋有味的咀嚼着。
梅香见他们如此行事,再不通晓世事也有所顿悟,当即不甘落后的学着他们的样子,吃了一筷豆腐道:“姐姐,这豆腐看上去就是清水煮的嘛,上面只铺了一层豌豆苗,怎么味道这样鲜?”
“什么清水煮的!”温柔不甘的抱怨道:“这个叫畏公豆腐,做起来可费事了,要先用吊好的黄豆芽的汤慢慢的煮,煮到豆腐上面生满了蜂窝眼,再用清鸡汤炖着,将豆腥味儿完全煮去,最后再加配料下锅烧,又因这豆腐的蜂窝眼里都注满了鸡汤,油透不进去,才会格外腴润而不腻口,不过为了装盘好看,我把配料都捞走了,只拿烫熟的豌豆苗铺在上面,这样看起来颜色比较清爽啊。”
温妈妈见他们这样玩法,再瞥见沈梦安脸色难看,心里着急之至,只想提醒他们收敛一些,但又怕温柔生气,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吃起东西来有点食不下咽,不时偷眼去瞧沈梦安的反应。
妈的!这家里的人个个心坏之极,联手整他玩!沈梦安一听那道豆腐的繁复做法连自己都未曾听闻过,口水本就泛滥得更加厉害了,再看见温妈妈总偷眼看他,更加认定温妈妈心里也在暗自嘲笑他,差点忍不住就冲上去抢筷子,或者干脆把桌子掀了,让他们都吃不成,不过最终他还是按捺住了心里那股邪火,只站起来往门外走去。
咦,这个人终于要走了吗?小环心里暗乐,悄悄与温柔交换了一个眼色,谁知沈梦安只是走到厅门前便站住了,冲着外面大声喊道:“侍墨!侍墨!你死到哪去了?还不快点给我滚进来!”
过了片刻,只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那名唤侍墨的小厮便急匆匆跑了进来,见沈梦安一脸气急败坏的模样,吓得立刻跪下道:“二爷,唤我来有什么吩咐?”
沈梦安借着厅内射出的灯光,看见侍墨嘴上还未抹尽的油渍,更是着恼。好啊!原来人人都吃饭填肚子去了,只有他一个人像个傻子似的被冷落在一旁饿肚子,不由恨道:“自个掌嘴十下!”
侍墨哪敢问沈梦安罚他的理由,抬起手来就左右开弓,“啪啪啪”连甩了自己十个耳光,只打得面皮泛红,眼含泪光。
沈梦安才不管他委屈不委屈,见他打完了才吩咐道:“好了,你给我滚出去,上醉香楼叫一席上好的酒菜来,就在这院子里给我摆下!”
“是!”侍墨应了一声,扭头就走,却又听见沈梦安在后头叫道:“回来!记得让他们把整张桌儿也抬来,再带十坛特酿的花蜜酒!”
第一百一十一章 赖定不走
温柔听了沈梦安的话,差点被没吞下的菜给噎住。
这人怎么这样难缠啊?都被整到如此地步了,还死撑着不愿意离开,难道真打算赖在她家了?算了,不管他,爱待就待,反正他留下也只有被人奚落的份儿。至于沈家的势力,她倒不太顾忌,先前听绿萼说过,沈梦安除了风流好色点之外,心眼倒不坏,不是那种恶事做绝的人渣,而且沈丞相最恨这儿子在外头沾花惹草,还特别嘱咐过他不许动良家女子,因此她确信沈梦安不会把这么丢脸的事儿告诉他老子,或是借了沈家的势力找些人来闹破温家。
沈梦安眼见着侍墨跑出去,这才走回椅旁坐下,心里暗暗得意的想,老子有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一会那席上好酒菜,他要吃一半扔一半,那十坛特酿的花蜜酒也要喝一坛砸九坛,气死温家那些可恶的人!哼,想教他饿肚子,没门!
温家大小只看见沈梦安脸色转好,坐在那里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甚至还架起二郎腿儿开始哼曲子,却压根不晓得他心里转的是如此幼稚可笑的念头,不觉有些面面相觑。
要说醉香楼不愧是整个太和城内最有名的酒楼之一,侍墨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就领着醉香楼的伙计,扛桌带菜的回来了。
温柔原本想出去拦,但又想起强硬的态度对沈梦安这厚脸皮的家伙来说无用,目前尝试下来,似乎只有客气而淡漠的对待他,不将他当回事这招,才最令他难以忍受,因此忍住了没有起身,只冷眼看着自家小院里支起了一张八仙桌,上头摆满了一席酒菜。
“唔,不错!”沈梦安趾高气扬的慢慢踱着步走到小院内,绕着八仙桌转了一圈,满意的点了点头后,从怀里摸出两钱碎银,丢给醉香楼的伙计们道:“赏你们的,回头将这席酒菜记在我帐上。”
几名伙计大喜,说了一堆奉承的话儿后才谢赏离去。
沈梦安则一掀袍角,悠悠然在八仙桌前坐下,极力按捺住自己心里那迫切的进食,等着侍墨拍开酒坛泥封,恭恭敬敬替他斟了一杯酒后,才端起酒杯,深深吸了口气,夸张道:“香啊!醉香楼这驰名天下的特酿花蜜酒真是名不虚传!”说着,轻抿了一口,陶醉的眯起了眼睛。
除了温妈妈之外,其他人可没心思去看沈梦安的表演,再说他们早就吃饱喝足了,醉香楼的菜再好,酒再香,在他们心里也及不上温柔做的饭菜来得可口,因此无人理会他,都各自做各自的事去了。
温刚挑灯夜读,小环练字,梅香则帮着温妈妈收拾桌上碗筷,至于温柔,她的事情也不少,偷懒了数天后再次核算起了帐目,只丢下沈梦安一个人在院子里卖力演出,可惜旁观的人只有侍墨和天上的夜月,令他颇有俏眼做给瞎子看的失落,最后实在觉得无趣,便让侍墨立在一旁与他一起进食,至于酒坛,他都失去了砸的兴致。
古人有早睡早起的好习惯,温家已经算睡得有些晚了,待到亥时,倦意来袭,便一个个相继入房睡觉去了。
小环坐在那里困得不行,头一个劲的往下点,连笔尖上的墨滴下来染污了纸张都不自知,温柔见状忙推她道:“快点睡吧,别在这撑着。”
“啊!”小环被推醒,惺忪着眼儿朝外头院子里抬了抬下巴道:“他怎么还不走啊?难不成打算在咱家里喝上一夜的酒?”
“理他呢!”温柔冷笑着瞥了沈梦安一眼道:“有本事他再让人回去抬他的床来!”
“那他不走我也不去睡……”小环咕哝道:“谁晓得咱们睡着了,他会做出什么事来,还是防着点好。”
温柔不去睡,原也是想防着沈梦安,可是再转念一想,总不能陪他耗上一夜吧?这人是个米虫,大概过惯了夜生活,等天亮了,拍拍屁股回家睡觉去,也不用愁吃愁喝,但自己一家人却是要日夜辛苦劳作的,不然家里的嚼吃从何而来?因此便坐不住了,将帐册一合,站起身道:“我去打发他!”
说着,她大踏步走到院内,笑吟吟向沈梦安道:“沈少爷,时辰不早了,你看你是不是该打道回府歇着去了?”
“歇?”沈梦安其实屁股都坐麻了,死撑着就是等温柔过来搭话呢,这会见她果真来了,立刻精神一振,装出一副闲适样儿道:“时辰还早得很呢,爷可是不到天亮不上床的,这会还不困。怎么,你打算陪爷喝一盅?”
喝!喝死你!最好喝到胃出血、酒精肝、高血压、生育能力低下,最后走到路上脑中风倒地而死。温柔十分恶毒的在心里诅咒他,可是表面上只得若无其事的笑道:“那就委屈沈少爷今儿夜里替咱们守门了,这院子里风凉露重,你多保重,可千万别伤风啊!”说着,她哈哈哈干笑了几声,就转身回了屋,“咣”一声将厅门合上栓死,然后打了个呵欠对小环道:“走吧,睡觉去。”
“就这样睡去?”小环迟疑了一下。
“嗯,反正他还没掉价到要偷咱们家厨房里那些家什的地步。”温柔又打了个呵欠,眼泪都快流出来,“没准咱们都睡了,他自个觉得无趣也就回去了。不过今儿晚上咱们可得睡得灵醒些,别让他偷进屋来都不知道。”
“好。”小环点了点头,寻了把剪子出来贴身藏着,笑道:“他要是敢进来,我就拿剪子戳死他!”
温柔被她说得一阵好笑,两人吹了灯就入房睡了,当然睡前将门窗都关得死死的,还在地上和窗边的桌案上散摆了几只茶杯,这样万一有人偷爬进来失脚踢到,她们也能听见动静醒转过来。
躺上床后,虽然心里一直在宽解着自己,竭力不去想那坐在院子里又哼曲又吟诗的讨厌家伙,可是这一夜温柔还是没睡稳,又听见外面似乎没有了动静,按捺不住好奇便爬起身来,准备去看看那沈梦安是不是已经走了,谁知刚一打开厅门,就彻底黑线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隐忍不住
沈梦安这个王八蛋!
他还当真把床给搬来了!
不过确切点说起来,那只是一张窄窄的软塌,不是富贵人家常用的那种拔步床,要不温家这么窄的大门,不弄出点动静来还真搬不进来。只是这软塌摆放的位置太阴毒,恰恰横堵着厅门,中间连条缝隙都没留,让人想出去都不行,而沈梦安正四仰八叉的躺在这软塌上,身上胡乱搭着一条薄薄的锦被,露出半边身子,有条腿就架上了守坐在塌边地上打盹的侍墨肩头,好梦正酣。
这家伙简直欺人太甚嘛!温柔有一种将他从床上揪起来暴打的冲动,但好在她还有自知之明,知道动手的话,她是无论如何都打不过这个男人的,于是恨恨的转身进房,却见小环已然起身,揉着眼睛问她道:“那讨人厌的家伙走了吗?”
“堵在门口睡觉呢!”温柔郁闷之极,转真眼珠子满房里找可以利用的武器。
“不是吧?”小环惨呼一声,犹不敢信的跑出去看。她真的没法想象一位锦衣玉食的官家少爷会做出如此有失体面的事情!没事赖在人家里挨饿也就罢了,可是睡觉的话……哪怕此刻是炎夏,露天睡觉也不见得舒服吧?
只是事实胜于想象,小环还是看到了那位沈家少爷的夸张睡相,正站在那里发怔呢,随后就见温柔端着一盆水从房里出来了。
“姐,你要做什么……小环有点惊恐的指着那盆水道:“那是我昨儿晚上洗脚的,预备早起倒……”
她话还没说完,温柔已经干脆利索的将那盆洗脚水兜头泼到了沈梦安的身上,将他彻底泼了个透湿,当然,贴近沈梦安的小厮侍墨也没躲过这场水厄,被连累着湿了半边身子。
“啊——”沈梦安正梦见温柔被自己整得跪地求饶,他则单手叉着腰,一脚踩到她背上张狂的仰头大笑,结果笑着笑着就乐极生悲了,天上忽然下起暴雨,将他淋了个透湿,他惊叫一声就从床上跳了起来,这才发现原来不是做梦,自己身上真的是从头湿到了脚,还在滴滴嗒嗒往下淌水呢!
“二……二爷……”小厮侍墨也被水泼得醒转过来,一眼看见沈梦安那简直像刚从水里捞起来一般的透湿模样,顿时吓得结巴了。
惨不忍睹!小环眼见这一幕,立刻飞快地捂住了脸,想要努力忘记那盆水的来历。
“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居然敢用凉水泼我!”沈梦安呆了一会,就发现了仍端着木盆站在那里冷冷望着他的罪魁祸首。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温妈妈也一夜没有睡好,到天方亮时才迷迷糊糊打了个盹,此刻听见外面吵闹的动静,立刻从房里飞奔了出来,看见眼前的场面时,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拿手捂住了嘴,才没有惊呼出声。
随后温刚和梅香也赶了出来,看见温柔正指着沈梦安的鼻子让他滚,看来昨日一整天的遭遇已经到了她承受的底线,今儿一大早又受了一场刺激,就忍不住完全爆发了。
即便是夏天,一大清早还是有些凉的,沈梦安原本想同温柔大吵一场,可是身边的贴身小厮却怕他着了凉,回头府里夫人责罚自己服侍不周,因此死拖活拽,硬是要将他拖回府去,还不住劝道:“爷!二爷!听我一句劝,您要打要骂,也等回去换身衣裳再来!这一宿都没睡,到了天亮才合眼,又沾这一身凉水,要受寒的……
“放手!你给我滚一边去,我今儿个非要先找这个女人算帐不可!“沈梦安使劲甩开他的手,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却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找温柔算帐,也只是捏紧了拳头摆个样子罢了。
怒气能壮胆,温柔此刻丝毫不惧怕,站在那里冷眼与他对峙,只是手里紧捧着那个木盆,以防万一沈梦安真一拳打过来,她也好有个抵挡的“盾牌”。
“二爷……您要再不回去,小的可要回去禀告老爷了……”侍墨见劝不动他,不得不大着胆子威胁他,好在这位小爷罚人一向不太重,最多事是让他自掌十几个嘴巴,再被踹上两脚,总比被夫人打板子要强。
“你敢!”沈梦安回头冲着他就是一瞪眼。
侍墨吓得一哆嗦,却还壮着胆儿结结巴巴道:“敢……小的……小的真敢……不信……爷等着……”他说着放脱抓着的沈梦安,撒腿就往门外跑去。
“回来,你给我回来!你这个小王八羔子,看我逮住你后怎么收拾你!”沈梦安喝骂着一路追了出去,他最初是真追侍墨,追出门后一想,得,也别再回去了,就借着这个台阶顺脚溜吧!反正这回他是捉拿自己的小厮去的,可不是被那个恶女人给赶跑的,不算……太丢脸……
眼见他们一跑一追的出了门,温妈妈才捂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抱怨道:“这叫什么事儿啊!”再一低眼看见堵在门口的软塌,更是摇头道:“堂堂丞相公子,怎的这副德行……”
对!说得实在太对了!温柔觉得自从穿越以来,还是头一回听见温妈妈说出这么顺耳的话来,差点就忍不住想上去拥抱她一下了。谁知温妈妈抬眼又打量了她一阵,话锋一转道:“你和他究竟怎么回事?他怎么都闹到家里来了?还一副骂不离,打不走的架势。”
温柔闻言真是无语望苍天,事实上,她也很想知道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不就是昨儿个打了他一耳光吗?那也是他过分在先,她只算是正当防卫,他不至于这么记仇,非要向她讨回这笔被打的帐吧?
苍天哪,大地哪!她看这家伙纯粹就是米虫当得太闲了,想找个人来整整,顺便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可是她真的真的没有兴致奉陪,甚至希望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他!不过鉴于她的愿望通常十次有九次落空,那么这一次肯定也不会例外,于是她的心情加倍的恶劣起来。
“姐,你说他还会不会再来找茬啊?”温刚皱着眉头,也在担心。
小环站在他身旁附和着拼命点头,她实在也不想再看见那沈梦安了,否则总会想到那盆泼到他身上的洗脚水……
“我不知道……”温柔无奈转身,准备回房梳洗一下,然后去铺子里躲躲,不过刚走两步,又回过头来嘱咐众人道:“下回他要是再来,谁也不许放他进门!”
这一点,似乎很难做到吧?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毕竟他们眼下住的房子,是连带着铺面的,前头总要开张做生意啊,他要是硬闯,那实在是防不胜防。
第一百一十三章 痛斥禁足
不提温家众人被沈梦安搅得头大如牛,单说沈梦安浑身的追到门外,却看见小厮侍墨躲在墙角偷偷摸摸的看他,顿时怒从心起,喝骂道:“小妇养的贼东西,你胆儿壮了啊!连我都敢威胁!”
“二爷,您答应回去了?” 侍墨大着胆子探问。
“混帐东西!”沈梦安又骂道:“还不快点给我雇顶轿子去,你难道想让我这个样子走回去吗?”若真这样走回去,不出三天,全京都就都知道他沈梦安被人泼了水了!
“是,是……爷等着,我这就雇顶轿子去……” 侍墨忍住笑,拔腿就跑。
沈府是不允许外头的车轿出入的,沈梦安不得不在侧门下轿,此刻太阳还未升起,他的衣裳还是半湿的贴在身上,守门的家丁看见他这副狼狈模样,惊讶之极,不觉瞪大了眼睛。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家湿衣裳吗?”沈梦安一肚子火无处发泄,逮谁骂谁。
守门的家丁看见侍墨不住的向他使眼色,不敢回嘴,连忙低下头憋住笑不语。
沈梦安一路骂进府,将沿途的花草树木破坏了无数,侍墨更在后头心里忐忑,即怕这会子撞见了人,又担心自己一会要受惩罚。
眼见沈梦安居住的添-香阁近在眼前,侍墨总算松了一口气,可是还没心安多久,就听见不远处一声威严的怒喝传来——
“站住!”
完了!侍墨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再偷眼瞧沈梦安,见他的腿也颤了两下,最终还是强作镇定的转过身去,面上带笑道:“爹,您这么早就起来了啊?儿子正哟啊给您请安去。”
“请安?”左丞相沈缘冷笑着指了指那轮刚跃上天空的太阳道:“家训里头怎么说的?鸡鸣而起!这会都快日上三杆了,你还有脸说出这个‘早’字!”
“您这两天身子不爽利,连朝都不上了,我这不是怕打扰爹爹休息么?”沈梦安低着头答话,眼角瞥见沈缘旁边还站着陆策,心里加倍懊恼。真倒霉,偏偏挨训的时候让他瞧见。
“少在我面前花言巧语!”沈缘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眼,怒道:“你昨儿个又上哪鬼混去了?弄成这副狼狈模样回来,哪里还有一点大家子弟的样子!”
“我……我没出去呀,在房里睡觉来着,只是方才起来去湖边赏景,不小心失了脚……”沈梦安低着头,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编造着谎言,最后自觉没什么说服力,又拉上侍墨垫背道:“不信……您问侍墨!他一晚上都和我在一起。”
见沈缘的目光转过来,侍墨不由在心里叫苦连天:爷哪!您扯谎也扯得有水平些儿,让我也好回话,现下明摆着老爷不会信你的话,教我怎么答?说是,就得罪了老爷,说不是,又得罪了您……
他正犯踌躇,却听沈缘冷笑道:“你的小厮,自然是心向着你,我问他也是白问!我只问你,你什么时辰起来的?”
侍墨听见这一句,如遇大赦,暗自长出了一口气,心想:爷,不是我不帮您,而是实在帮不了,您就自求多福吧!
自己一向起得晚,这点爹爹是很清楚的,因此答得时辰早了,反倒无法取信,不如答晚些,最多吃他骂上两句,沈梦安想了想,恭谨答道:“辰时一刻。”
他话刚答完,瞥见陆策眉头微微一蹙,立刻就知道事情要糟,果然沈缘脸上泛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这是他即将发怒的征兆,笑得越欢,怒气越大。沈梦安不觉有些胆怯起来,下意识退了一小步。
“你辰时一刻起来的?”沈缘的笑意渐浓,转头向陆策道:“陆闲侄,你说咱们是几时去的添-香阁?”
陆策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答道:“卯时三刻。”
“是啊!咱们卯时三刻进的添-香阁,床上连半个人影都没有!我便同陆贤侄在那边凉亭上下了一盘棋,回头才瞧见你匆匆忙忙从府外头进来。”沈缘笑眯眯向沈梦安道:“儿啊,你说你睡在哪里了?”
沈梦安无言以对,知道自己要是继续扯谎狡辩,到时受的处罚越大,因此只立在那里,拿湿嗒嗒的衣袖抹了抹额角上淌下的汗。
“立刻给我滚到祠堂里去跪祖宗牌位!不跪满三天不许起来!另外,这一个月你都给我在府里好生待着念书,若是再敢踏出府门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沈缘的怒气终于爆发了出来,喝斥的声音震得人耳朵隐隐生疼,他骂完后见沈梦安还在原地站着,不由抬起腿来踹了他一脚,喝道:“孽障!还不快点离了我的眼!”
沈梦安被骂了一通郁闷之极,跪祠堂也就罢了,最倒霉的是被禁足一个月,这可要闷死他了。不过此刻自个老爹正生气,再求也没用,他只好揉了揉被踢痛的腿肚子,带着侍墨灰溜溜的准备离开。
谁知刚跑了两步,又听沈缘喝道:“回来。”
沈梦安闻言更是忐忑,别是他爹又想出什么恶整他的法子了吧?但又不敢违拗,只好停住脚步转过身道:“爹还有什么吩咐?”
沈缘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稍稍平缓了一下自己的怒气,只是望向儿子的目光里还带着几分厌恶,喝斥他道:“先去把这身衣裳换了,将自己收拾干净,我们在那边凉亭里等你。”说着,他转身就走,似乎连多看沈梦安一眼都不愿意。
陆策看看沈梦安那张郁闷又疑惑的脸,摇摇头道:“他只是有事要找你商议。”说着,就随在沈缘身后走了。
“爷,二爷?” 侍墨见沈梦安还站在原地发愣,不禁催促他道:“还是快去换衣裳吧?”
沈梦安看看身上那件已然半干的衣裳,摸了摸头道:“你说我爹找我能商议什么事啊?他是连让我作一首诗,都能从头到底一字不漏的批成狗屎的,竟然还有找我商议事的时候?他找陆策商议不就成了吗?非要拘我干嘛?”说着说着,他语气就泛酸了。
“小的不知道。” 侍墨苦笑道:“小的只知道爷再不赶紧着些儿,让老爷久候了,一会又要挨骂。”
“那你怎么不早说!”沈梦安斥了他一句,提着袍子拔腿就跑。
是他没早说吗?明明是二爷他听而不闻啊!侍墨委屈之极,又不能辩解,只得苦着脸跟在沈梦安身后,往添-香阁跑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凉亭闲话
凉亭上,沈缘负手而立,眼望远处那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景叹息不已,陆策知道他此刻心情不好,也不多话,只坐在石凳上把玩着手里的两枚玉石棋子。
“你说,我沈家世代书香,怎么就养出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来?”沈缘痛心疾首道:“他要是能有半分像你,我也不生气了,可以多活两年。”
“他只是爱玩吧,本性还是好的。”陆策淡淡说道,自嘲地略弯了弯嘴角道:“再说像我有什么好?我爹还不是被我气得将我赶出家门了?倒累得世伯费心照管了我这许久。”
“不一样,那不一样。”沈缘摇摇头,在石凳上坐下道:“不过说起来,你和你爹也斗了一年多的气,怎么,还不打算回去认个错,和解了事?”
“我没错。”陆策拿起手边的茶壶,替沈缘的杯子里续了点茶。
“你和你爹都是硬脾气!”沈缘瞧了瞧他,劝道:“这人老了就是固执点,你干嘛非同他赌气不可?认个错,给他个台阶下,这事不就不了了之了么?”
陆策果真硬脾气,还是坚持道:“我没错!”
沈缘不认同的摇了摇头,叹道:“你爹近来可是拐弯抹角的问起你好几次了,我看他是想你了。”
“他哪是想我啊?”陆策喝了口茶悠悠然道:“他怕是被我爷爷骂惨了,想我回去安抚老人家呢!”
“你那爷爷……”沈缘想到陆策的爷爷陆沉舟就忍不住要笑。
七十多岁的人了,儿子也一把年纪了,可是他一生起气来,还是常常握着把剑追得儿子满府里乱窜,唯有对陆策这个孙儿,真是百依百顺,疼爱到了骨子里,大概是因为陆策长得像已过世的陆家老夫人吧。
据说当年陆沉舟追他夫人时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而且衷情一生,连个侍妾也没纳过。陆家老夫人去世时,老爷子在灵前坐了三天三夜没吃喝,一心求死,任谁去劝都不理会,最后还是当年才三岁的孙儿陆策,小小的人儿,颤巍巍捧了一盏茶上去,说了一句:“爷爷,喝茶。”才让老爷子涕泪纵横,回了求死的心。
“这么久了,你就算不向你爹认错,总也要回去看看你爷爷吧。”沈缘在棋盘里摸了一枚棋子,捏在指尖摩养。
“有啊。”陆策在棋盘上落了一子,继续方才没下完的棋局,淡淡道:“我前儿才在外面旧楼里私会了我爷爷,老人家精神好得很,骂我爹骂了半个时辰都不带喘气的。”
沈缘摇着头笑,跟着在棋盘上落了一子。
两人对弈了一会,沈梦安还没来,沈缘已然有点焦躁起来,接连下错了两子,陆策抬眼看了看他道:“不如这局就算和棋,不下了罢。”
沈缘刚要说话,却见通往凉亭的小路上,沈梦宜带着婢女绿萼穿花拂柳而来,她们身后还跟着另一位名唤红萼的小婢,手里捧着个花鸟纹剔红捧盘,不觉向她笑道:“你怎么来了?”
“早起去给娘请安时就听说爹爹和陆世兄往添-香阁来了,我做了些点心赶去,谁知二哥大清早竟在沐浴,找侍墨一打听才晓得你们在这里。”沈梦宜说着,将捧盘上的一把紫砂壶、四碟点心取出来放到石桌上,笑道:“就晓得你们喝的茶凉了也不知道吩咐下人去换,我泡的这壶云雾是在二哥那里添的水,还烫着呢,趁热饮两口,吃些点心。
绿萼听她这么说,机灵的在捧盘上取了两只干净杯子,往里斟满了新茶。
陆策低头看见四个碟子里分装的是两样点心,一样是各色水晶冻,另一样是乳酪蛋糕,不禁轻抿了抿唇,伸手取了一碟乳酪蛋糕,拿碟中搁着的小银勺舀了一勺,面无表情的送入口中。
“还是你有心。”沈缘捋着鬓须点了点头道:“这点心可是你前些时日在外头铺子里买的?”
“不是,这可是宜儿亲手做的。”沈梦宜说着,转头向陆策笑道:“味道可好?我新学的,做起来不熟练,先前从烤炉里取这蛋糕时,还把手给烫了。”
陆策只是点了点头,不置可否,沈缘正往嘴里送一个荔枝水晶冻,听她这么一说,手里动作一滞,紧张道:“手没事吧?”
“没事,擦了点雪蛤油就好了。”沈梦宜见陆策没有什么反应,略有些失望。
“这种事,你今后让下人去做就行了,何必亲自动手?”沈缘看她手上只是有点红,知道没大碍才放了心。说起来,四个儿女里,他最疼爱的倒是这个最小的女儿。
沈梦宜笑道:“那些下人手脚太笨,叫他们做我还不放心呢,再说自己做的也洁净些,何况我闲着又没什么事儿,不如尽点孝心。”
“这话该叫你二哥来听听,他要是有你一半的孝心,我也没气生了!”沈缘又开始习惯性的拿沈梦安同人比了,越比就越觉得他这个儿子,浑身上下挑不出一点好来,只会教他生气。
说曹操,曹操还真到了,沈梦安刚走近凉亭,就听见他爹又在编排他,心里郁闷,一张俊脸拉得更长了。既然这么讨厌他,还要他过来商议什么事?与其待在这里听训,还真不如让他直接跪祖宗牌位去。
尽管沈梦安心里十分腻味不耐,但表面上却不敢露出来,走到沈缘面前低头道:“爹,我来了。”
沈缘瞥了他一眼,见他收拾干净后,看着还是挺清雅悦目的,只是空长了一副好皮相,这么大的人了,还成天在外头寻花问柳,不干一点正经事!想到这里,不觉又冷哼了一声,正想要骂他,却听陆策在旁道:“世伯,不如我替你将事情说给梦安听。”
“好。”沈缘本不想同儿子多说话,怕说着说着就想骂他,便点头允了。
沈梦宜见他们要说正经事,便想告退避开,谁知沈缘向她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回房去也是闷着,不如在这里听听,替为父的也出点主意。”
“嗯。”沈梦宜应了一声,姿态优雅的在空着的一张石凳上坐了下来,听陆策道明事情原委。
第一百一十五章
原来下月十五是大昭九皇子谢天皓的生辰之日,沈缘决定十四那天先备几席酒替他庆生,但这筵席要怎么办,他这个一向不喜应酬又不好声乐之人,实在拿不定主意,因此才想起自己这个风流放荡的二儿子,找他来出些主意。
“表哥又不是讲究的人,随便办几桌酒尽到心意不就成了,难道他还会怪咱们备办不周?”沈梦安口渴了,看到桌上有茶,顺手就拿了一杯起来,触手一摸,凉的,自动又将陆策面前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拿了起来,看了看道:“你没喝过吧?”
陆策摇了摇头,他就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自个拿起紫砂壶又倒了一杯。
听见这话,再看见他那率性的举动,沈缘差点没忍住又要训斥他,但这样骂下去实在耽搁谈事,只好忍了忍,闷声道:“他究竟是个皇子,不能太简。”
“要不,叫两班小戏,再请几个唱小曲和说书的来侍候,办得热闹点好了。”沈梦安又伸手拿了只水晶冻,塞进嘴里后含糊笑道:“我新近认识了一个戏子,那扮相没的说,比女人还娇……”话说到一般,他自觉失口,不安的抬眼偷瞟他老子,发现沈缘果然黑着一张脸,连忙将水晶冻咽了下去,改口问道:“不知爹是预备白日里摆酒还是夜里摆酒?”
“你说呢?”沈缘把问题回抛给他。
沈梦安想了想道:“白日里吃酒实在没有什么兴头,我看索性就在夜里办?夜里无事,大伙可以尽兴乐。”
沈缘不置可否道:“接着说下去。”
“城内有一家惯做烟火的铺子,听说宫里用的烟花爆竹都是在他家订的,我可以先去预定一些。”沈梦安谨慎的看了看他爹,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才接着说道:“还可以找人多做些花灯,挂在府里各处的高阁树木上,夜里点起来,如银花雪浪一般,十分抢眼。酒席呢,就摆在那边湖池的游舫上,开了窗子四面通风,不仅凉爽宽敞还能赏月,再找几个人在岸上吹笛子唱曲儿,那乐音隔着水,顺着夜风飘到游舫上,听起来格外清耳。”
沈缘边听边捋着髭须默默点头,显然对他这个新奇点子很感兴趣,待他说完,才叹道:“这也罢了!”不过,他随即又瞪起眼道:“你就只能在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情上下工夫,要是将这心性用到念书上头,还不轻易就中个状元回来?”
沈梦安惶恐的低下头,心里腹诽着:明明是你叫我说的,我若说得不好,你指定骂我一肚子烂草,连个好点子都想不出来,说好了,又说我惯会在这些事情上下工夫,简直就是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找茬儿!
“陆贤侄你怎么说?”沈缘又转头征询陆策的意见。
“挺好。”陆策知道沈梦安多少有些瞧他不顺眼,就有主意也不愿意往外说,免得又扫了他的脸面。再说九皇子与沈家有亲,这种事情也由不得他这个外人插口,他也没什么兴趣,要不是沈缘拉着他旁听,他早就走了。
“宜儿,你说呢?”沈缘又转问小女儿。
沈梦宜沉吟了一会道:“找几个好厨子吧,我看上年替表哥办的筵席,他都很少下筷子,大概是嫌味道不好。”
“他府里的厨子都是圣上赐的御厨,外头的寻常菜色哪里能入他的眼?”沈梦安不以为然道。
沈缘看了看他,冷笑道:“咱们家如今这个厨子还是圣上赐的御厨呢,怎没见你天天在家吃饭?没事就跑到外头去喝花酒!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寻到好厨子,我就撤销你这一个月的禁足惩罚,若是寻不到——”他说着哼哼了两声道:“罚你半年不许出府!”
太狠了!他老子这招也太狠了!让他上哪找这样的好厨子啊!沈梦安原本张口就想抗议,但不知怎的竟转念想起温柔,于是脸上露出了一抹邪恶的笑容,觉得这是个恶整她的大好机会!嘿,她不是会做菜吗?她不是还故意将菜做得色香味俱全,就是不给他吃,馋他饿他吗?这下机会来了!就举荐她来当主厨!若是菜做得好,是他的功劳,若是做得不好,他倒霉她也别想痛快!
他越想越得意,嘴都快咧到耳根去了,结果被沈缘喝斥一声道:“笑什么笑!快想人选!这京都的酒楼里哪家菜好,哪家菜不好,你不是在清楚不过了吗?”
沈梦安被他一喝,笑容立即僵在脸上,悻悻道:“我倒知道有个好厨子,目前开着两家小食铺子和一家糕饼铺子,不过她肯不肯来做菜就不知道了。”他那天事后就找人打听清楚温柔的情况了,要不然也不能找到她家去。
“小食铺子?糕饼铺?”沈缘怒道:“你开什么玩笑!?请来做糕点吗?”
“我见过她做菜,手艺不错啊!”只是没尝到,沈梦安不敢夸口说好,只道:“不过她是个女子……”
陆策闻言瞥了沈梦安一眼,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倒是沈梦宜哑然道:“女子?不是刚巧姓温吧?”
“对啊!”沈梦安点了点头,在碟里拿了块乳酪蛋糕整个塞进嘴里,咀嚼了两口道:“味道怪怪的。”
沈梦宜不知道温柔昨日撞见沈梦安的事,正诧异二哥怎么会认识温柔,就听沈缘问她道:“你认识?”
“就是她教我做糕点的。”沈梦宜点了点头。
“那就下个帖子请来做两个菜试试。”沈缘尝过温柔做的糕点,味道的确不错,便向沈梦安道:“这事就交给你去办。”
“我?”沈梦安倒吸一口凉气,道:“让小妹去办不成么?”他要是去请,指定再被泼一身凉水,那丫头火气正大呢!
沈缘瞟他一眼,那意思明显是在问他不去的缘故。
沈梦宜将蛋糕咽下,找了个借口道:“那个,男女授受不亲,我去请不太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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