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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0 定计 (第2/3页)

  武大开始还跟她梗着脖子,这最后几句话打到他心坎里,慢慢的蔫了。娘子说的是大实话,眼下他已经习惯了做生意处处依赖她。再说,当初娶她就是占了便宜,上辈子不知积了多少德,没出一分一厘就抱回一个大美女,要是没了她,他哪有能力再娶一房?

    潘小园见掌握了些主动权,捋了捋被拨乱的头发,继续危言耸听:“现在是生儿子要紧,还是赚钱要紧?我整日给你照顾儿子,谁来帮你赚钱?等到债主找上门来,咱们连房子都住不起,只能讨饭!你儿子也跟着讨饭!说不定还要让人捉去抵债!”说着说着就觉得荒诞,气得笑起来,“到时全阳谷县的男女老少都去冷铺围观你,咦,炊饼武大郎全家怎么搬去那儿了?他把儿子卖了多少钱?”

    武大打了个哆嗦,彻底雄风不再,方才那点无中生有的底气已经被忽悠得底儿都不剩,缩回了正常的身高,小声辩解道:“娘子,你别生气,我也就是说说……”

    潘小园趁热打铁,棒子完了给颗糖,皮笑肉不笑地安慰道:“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咱们说好了,家里的三十贯欠账不清,就别提生儿子的事。”

    武大快哭出来了:“可是,可是那是一大笔钱,咱们就算把家什都卖了,也不够一个零头啊……我们慢慢还,那些邻居们也没要利息,都是好说话的……”

    “笑话!那是人家跟你客气!你晚一日还钱,便少一分信誉,人家便更瞧你不起!

    武大还可是可是,“咱们急切间哪能赚来这么多?你别异想天开,娘子……”

    潘小园咬牙:“谁说赚不来这么多钱?”

    武大倒一下子机灵了,低着头,小声辩驳:“赚一辈子,也许可以……可我都三十了……你总不能……让我绝后吧……”

    潘小园再咬牙:“半年。给我半年时间,别吵着跟我睡觉,我专心给你赚钱,保证……”

    武大摇头如拨浪鼓:“半年不行!太长了,我不等……咱们还是好好生孩子……”

    “五个月。”

    “不成,儿子比钱金贵……”

    “四个月!”

    “娘子……你随便闹腾,再休息五七天总够了,然后……”

    “三个月。不能再短了。”潘小园说得斩钉截铁。王母娘娘的威慑力早就没了,银钱才是最能让人听话的东西,“三个月之后,我要是拿不出还债的钱,就说明我没有赚钱的天分,我安安心心在家给你生儿子。要是我赚得够了,欠债还清,以后这个家里得听我的。什么时候生儿子,我说了算。”

    心里说的是:等欠债还清,我跟你武大再无瓜葛,到时候我会想尽一切办法离开你。

    武大懵了好一阵子,极慢极慢地点点头,接受了这个军令状,又安抚似的说:“可是,钱没那么容易赚的……多少人一辈子没见过三十贯……”

    潘小园不理他,回到自己卧室,把门牢牢锁住,开始思考人生。

    在气头上抛出这么一个疯狂的协议,总算把武大镇住了。但同时也就意味着,接下来的三个月,除了日常吃穿用度,她要攒下三十贯钱。

    而她自从穿越到现在,经手的全是零币,连一贯足钱都没摸到过!

    和大多数百姓不一样,隔壁刘公曾经读过几年书,颇识几字,眼睛没花的时候,一直靠给人家写信写字生活,家里也一直存得有书本纸笔。刘公的女儿刘娘子,生得面黄肌瘦,整个人跟武大差不多高,却比武大窄了一半。因为家里缺了顶梁柱,前年招赘了一个酒楼里打杂工的丈夫在家,生了个女儿,小名叫贞姐儿,如今十一二岁光景。现在刘娘子肚子又大了,圆滚滚的像个气球,挂在那个瘦削的身子上,显得很是不衬。

    潘小园每次看到她,她一般都是在纺线,要么就是在准备纺线的过程中。手持的小纺锤垫在大肚子上,震动出一阵阵和谐的胎教音乐。

    纺的线有些自己用,大部分会拿出去换钱。潘小园愉快地发现,古代平民妇女的生活并不是传说中的“你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大部分也是要负担起一部分家庭收入,纺纱织布说媒绣花做点心糊箱子什么都有,有时候外快挣得比男人还多。当然不管挣多少,也不能叫做养家糊口,只能算“补贴家用”。

    比如刘娘子的丈夫就认为是自己撑起了这样一个满是老弱妇孺的家庭。这个顶天立地的养家人倒也没什么不良嗜好,打工回来就是在家里闲坐喝酒,但潘小园时常能在半夜听他吼:“说什么吃你家的用你家的,俺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是你家的长工!你仗着你老子有俩钱,还敢给俺甩脸色!俺打死你这个臭婆娘!这回要是再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明天就休了你!”

    这之后,有时候是刘娘子嘤嘤嘤的哭,有时候则是刘公赶过来赔话。民房板壁薄,一句句听得清清楚楚。

    那女婿撂下休妻的狠话,第二天却多半还是家里面坐着。而刘娘子则顶着两个黑眼圈,照例兢兢业业坐在门边纺线,要是身形再丰满些,简直像个不断吐丝的蚕宝宝。有时候回过头去管教几句女儿,就这样一直到天黑。

    潘小园被小流氓污言秽语骚扰的时候,刘娘子是唯一一个没跟着看热闹的——她一直在事不关己地纺线。潘小园摸不准她对自己是什么态度,但最起码,应该是一众邻居里面最好说话的。

    果然,刘娘子见她来访,只是微微惊讶,便停下手里纺锤,招呼坐下喝茶。刘公年迈,还在房里睡,刘家的女婿已经去酒楼帮工了,因此堂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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