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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第3/3页)

  她的紧张忽然松驰了,身体感到了令人窒息的疲劳,眉头抖动起来,额上渗出冷汗。痛苦的失望和屈辱的感情,涌上她的心头,又很快地变成了对地审判和法官们的轻蔑。

    她觉得眉毛疼痛起来,便用手重重地擦了一下额角,然后回头看了一看,被告的亲人们都接近铁栅栏,法庭里充满了嗡嗡的谈话声。

    于是,她也走到巴威尔的面前,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就在这一刻,她心里充满了委屈和欢喜,心情极为矛盾,竟不知怎么是好,这样便哭了出来。

    巴威尔温柔地安慰着母亲。

    霍霍尔一边给母亲说笑话,一边自己笑个不停。

    这会儿,所有的女人都哭了。

    但是,这种哭泣与其说是因为悲伤,倒不如说是由于习惯。她们并没有受到那种突然的打击使人失去知觉的悲伤,这种悲伤也没有出人意料地突然降临到她们头上。她们所怀有的,是非和自己的孩子分别不可的那种悲伤的意识。但是,就连这种意识也已经在这一天的事件所形成的印象里淹没了,溶解了。

    当父亲的怀着极其复杂的感情望着自己的孩子。在这种感情里面,对于年轻人的怀疑以及平素对孩子们的优越感,和另外一种近似对孩子们尊敬的感情,异样地混在一起。执拗地萦绕在心头的、关于今后如何生活的忧虑,也因为被年轻人激起的好奇而淡漠下去,因为这些年轻人勇敢无畏地讲到另外一种美好的生活的可能。

    他们的感情因为不善于表达而被抑制着,话虽然不多,可是说的大都是关于衬衫、衣服和保重身体之类的简单的事情。

    蒲金的哥哥挥着手,劝弟弟说:

    “要紧的只是正义别的都不妨的”

    弟弟回答:

    “好好的,当心我那只椋鸟”

    “保管不会出毛病”

    西佐夫抓住外甥的手慢慢地说:

    “菲奥多尔,你就这样去了吗”

    菲佳弯下身子,狡猾地微笑着,对他耳语了几句。

    卫兵也被逗得笑了出来,可是马上又板起面孔,咳嗽了一声。

    母亲也和别人一样,跟巴威尔说的,也尽是些关于衣服和健康的话。可是,她心里却有几十个问题,关于莎夏,关于儿子,关于她自己的问题,都一统地拥挤在那儿说不出来。可是,在这一切下面,对于儿子的热爱,要使他欢喜、要与他心灵接近的热望,还在慢慢地展开着。对于恐怖的事情的期待已经消失了,剩下的只是对法官们的那种不愉快的战栗,以及关于他们的模糊的想法。

    她深切地感到,在她心里诞生了一种伟大而光明的喜悦,可是她并不太了解它,甚至觉得有些困惑。

    这时,母亲看见霍霍尔在和大家谈话,懂得他比巴威尔更需要亲切的安慰,于是便对他说:

    “我看不惯这种审判”

    “为什么,妈妈”霍霍尔感谢般地微笑着高声问。“俗语说得好,水车虽旧,还能干活”

    “既不可怕,又不能让人明白究竟是谁对谁错”母亲犹犹豫豫地回答。

    “啊哟,您还希望什么”安德烈喊着。“您以为这儿是追求真理维护真理的地方吗哈哈”

    她叹了口气,微笑着说:

    “起初我以为很可怕的,”

    “开庭”

    大家很快地回到原位。

    首席法官一只手撑在桌上,一只手拿了卷宗正好遮了脸,开始用黄蜂似的、微弱的嗡嗡声读起来。

    “在读判决呢”西佐夫留神地听着,嘴里念叨。

    周围都很静,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大家都站着,眼睛望着首席法官。

    只见他矮小、干瘪,却站得笔直,好像是被一位眼睛看不见的人拉着一根手杖。

    法官们也都站着。乡长仰起了脑袋望着天花板,市长将手交叉在胸前,贵族代表抚摸着胡子,面带病容的法官、他的胖同僚和检察官都望着被告那边。

    法官们后面,肖像上的穿着红色制服、脸色苍白冷淡的沙皇从他们的头上望下来。在他的脸上,有一个小子在爬。“充军”西佐夫轻松以叹了口气,说。“哦,当然,真是谢天谢地本来听说要判做苦役不要紧的,老太太这是不要紧的不要紧的”

    “我也早知道了。”母亲疲倦地回答他,声音不高。

    “总算定下来了现在算是真的了要不然,谁知道他们会怎样”

    被判决的人们快要被带下去了。

    西佐夫转过脸来望着他们,高声喊:

    “再见了,菲奥多尔还有诸位上帝保佑你们”

    母亲默默无语地朝儿子和他的同志们点着头,她心里特别想哭,可又不好意思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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