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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第3/3页)

咳嗽块和脚步声混合起来,充满了整个法庭。被告们被带了下去,他们出去的时候,满脸含笑地对自己的亲戚和朋友点头告别。

    伊凡古塞夫低声对什么人喊道:

    “不要怕叶戈尔”

    母亲和西佐夫一同走出大庭来到走道里面。

    “要不要到酒铺里去喝杯茶”老人关切地,沉思似地问她。“还有一个半钟头的时间呢”

    “我不想去了。”

    “那么,我也不去了。你看,孩子们真是了不起,对吧他们坐在那里,好像只有他们才是真正的人,其余的一切,都算不了什么你看菲佳,啊”

    萨莫依洛夫的父亲手里拿着帽子走到他们前面。他满脸带着阴郁的微笑说:

    “我的葛里哥里不也是吗他拒绝了辩护人,什么话都不愿意说。这种办法是他第一个想出来的,彼拉盖雅,你的孩子造成请律师,可是我的孩子却说不要于是四个人全都拒绝了”

    他的妻子站在旁边。她不停地眨巴着眼睛,一边用头巾的角揩着鼻子。

    萨莫依洛夫抚摸着胡子,低头头说:

    “居然有这样的事我心想啊,这些鬼东西,他们这一切的打算都是枉然的,白白的使自己受罪。可是,我忽然开始明白,他们的话或许是对的吧他们的伙伴在工厂里不断地增加起来,他们虽然常常被抓去,可是他们像河里的鱼,是抓不完的我还想,力量也许真的在他们那一边”

    “斯吉潘彼得洛夫,这种事情对我们来说是不容易懂得的”西佐夫说。

    “不错,是很难懂”萨莫依洛夫表示同意。

    他的妻子用鼻子深深地呼了口气说:

    “这些不要命的家伙身体倒很棒”

    在她那憔悴的宽脸上忍不住露出微笑来,她对母亲说:“尼洛夫娜,我刚才说全怪你的儿子不好,请你不要生气。老实说,究竟该怪谁不好,鬼才知道刚才宪兵和暗探说,我家的葛里哥里也有份的畜生”

    很显然的,她对自己的孩子感到自豪,她也许并不了解自己的感情,但是母亲却很理解这种感情,她带着和气的微笑轻轻地说:

    “年轻人的心总是接近人的心理的”

    人们在走道里踱来踱去,有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兴奋而又沉思地低声谈论着。差不多没有人单独地站着每个人的脸都明明白白地显露出了想要谈话、寻问和听人家说话的希望。

    在那两堵墙之间的白色走道里,人们好像被大风吹撼着一样前后摇晃着,好像大家都在寻找一个可以站稳的地方。

    蒲金的哥哥一个瘦高个儿显得有些憔悴的人,挥动着手,很快地跑来跑去,并对人说:

    “乡长克莱巴诺夫这件事儿做得很不该、很不该”

    “别说啦,康士坦丁”他的父亲,一个矮小的老头,劝他不要说,一面害怕地朝四面张望来张望去。

    “不,我要讲的我一定要讲出来大家都说,他去年为了要把他的伙计的妻子弄到手,所以就把那个伙计给杀了。现在,他和那个伙计的女人同居了这算怎么一回事呢况且,他是个有名的贼”

    “算了吧,我的爹,康士坦丁”

    “对”萨莫依洛夫说。“对的审判是不大公平的”

    蒲金听见他的声音,赶快跑到他的前面,大家都跟在后面,他挥着手臂,兴奋地涨红了脸,大声说:

    “审判杀人案和盗窃案的时候,审问的是陪审员和老百姓农民和市民可是现在来审问反对政府的人,审问的都是政府的官吏这是什么道理假如你侮辱我,于是我打了你,然后再由你来审判我,那末当然,我是罪人,可是最初侮辱我的不是你吗就是你呀”

    一个白头发、钩鼻子、胸前挂着奖章的法庭管理员,驱散了群众,用指头认真地指着蒲金吓唬说:

    “喂,不准乱嚷这儿又不是酒馆”

    “是的,先生,我知道的可是你听着,要是我打了你,然后再由我来审判你,那么你会怎么想呢”

    “看我叫人来带你出去”法庭管理员严厉地说。

    “带到哪里去为什么”

    “带你到外面去。省得你瞎嚷嚷”

    蒲金对大家看了一遍,声音并不太高地说道:

    “他们顶要紧的是要人不说话”

    “你以为应该怎么样”那老头声色俱厉、态度粗暴地叫喝着。

    蒲金把双手一摊,把声音压低了一些,又说话了:

    “还有一件事,为什么法庭上除了亲戚之外,不准大家来旁听假使你审判得很公平,那么你当着大家伙的面来审判啊怕什么呢对不”

    萨莫依洛夫又重复地说着,可是声音已经响了一些:

    “审判不公平,这是真的”

    母亲想要把自己从尼古拉那儿听来的有关审判不公平的话告诉他,可是这个问题她并不是完全理解,而且有些话现在已经记不大清楚。

    她一边努力地回忆着,一边离开人群,走到一旁。

    就在这会儿,她发觉有一个生着淡色口须的年轻人正在望着她。他把右手放在裤兜里,因此看上去左肩要比右肩低一些。

    母亲对这种较为特别的姿态觉得有点熟悉。可是,这当口儿,那人已经转过身去了。再加上母亲急于回想那些关于审判不公平的话,所以很快就把他惯例忘到脑后了。

    但是,过了不多一会儿,母亲听见了一句不很高的问话:

    “是她”

    另外一个比较响亮的声音高兴地回答:

    “对”

    母亲回头看了一看。

    那个肩膀一高一低的男子侧着身子站在她旁边,正在跟旁边一个穿短大衣和长靴的黑发黑须的青年说话。

    她的记忆重又那么不安地颤动了一下。可是又得不出一个明确的回答。在她心里不可抗拒地燃烧着要对这些人们讲述儿子的真理的愿望,她想知道,这些人要说些什么话来反对这种真理,她想从他们的言语里来推测判决的结果。

    “难道这样干也就算是审判了”她小心而气愤地对西佐夫说。“他们只问是谁干的,可是为什么干,他们却不问。况且他们都是些老人,年轻人应该由年轻人来审判”

    “对对,”西佐夫说,“我们老年人很难懂得这些,很难”

    他这样说着,一边沉思地摇了摇头。

    那个老管理员开了法庭的大门,然后对人群喊:

    “亲戚家人,拿出入场票来”

    一个不欢悦的声音慢腾腾地说:

    “什么入场票,简直像进马戏院哼”

    所有的人现在都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愤怒和焦躁。他们也渐渐地随便起来了,纷纷喧闹,和开门的嚷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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