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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九章 内心 (第2/3页)

站着几个穿甲的人,手里握着刀,刀上也有血。

    她害怕了。往后缩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他了。

    那个中年男人的身后,站着一个男孩。

    和她差不多大。穿着一件深色的锦袍——不是全黑的,是那种在光线下看才看得出暗纹的深蓝,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的衬里,袖口很长,只露出几根手指尖,冻得有点发红。他就站在马车旁边,既没有往前凑去看那几个被绑的人,也没有躲到大人身后,就是站在那里,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马车里。

    他在看她。

    不是那种冒犯的、直勾勾的看——是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孩,在路边看到了一辆马车里坐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觉得很新奇的那种看。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头上,又移到她手里攥着的那个布包上,然后又回到她脸上。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咧嘴笑了一下。

    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上排靠右,缺了一颗,那个缺口在他笑的时候显得格外明显,让他整张脸看着又傻又真诚。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贴在额头上,他没去拨,就那么笑着看她。

    她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该怕还是该笑。她攥着手里的布包,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她看着他,他没动,还是站在那儿笑着。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苏尘。

    那天后来的事情,她的记忆已经是一段一段的了,有些地方是连不上的。

    她记得她父亲从马车后面绕了过来,快步走到那个黑衣男人面前,两人的手握在一起,父亲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说了好几句她听不太懂的话。记得那个黑衣男人——后来她才知道那就是瀚北王——大笑起来,笑声很大,在空旷的官道上震得地面都在嗡嗡响。他拍了拍她父亲的肩膀,力道大得她父亲整个人往下一沉。

    记得她父亲把她从马车上抱下来,她站在地上,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然后那个男孩也被他父亲叫了过来,站在她面前。他规规矩矩地拱手行了一个礼——躬鞠得很认真,像个在家里被教过很多次的样子,但抬起头的时候嘴角已经压不住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你看我礼行得不错吧“的小得意。

    他父亲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站直了。”

    他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站直了。

    他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小布包。

    他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她站在风里,攥着她的桂花糕,看着面前这个缺了一颗门牙的男孩。他也看着她。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她记得那时候的苏尘。

    她记得他会跟她父亲行完礼之后抬起头,嘴角压不住那个得意的小弧度。他会在王府院子里追着蜻蜓跑——有一次她亲眼看见他在院子里追一只红蜻蜓追了大半个下午,追不上,他就站在那儿仰着头看它飞走,看到脖子酸了才低下头来揉脖子。他会为了想看她手里那包桂花糕,围着她转好几圈,又不好意思开口,最后还是她掰了一半递给他的——他接过去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就跑了,连谢谢都忘了说,跑到一半又跑回来补了一句“谢谢清瑶”,然后又跑了。

    他会跟苏明远抢最后一个肉包子——她亲眼见过。两个人从饭桌上抢到院子里,最后被王妃抓到了,一人罚抄一遍《弟子规》。他抄到一半趴在桌上睡着了,脸上还有一道墨印子,王妃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把外套披在他肩上,没叫醒他。

    那是她认识的苏尘。

    一个会在院子里疯跑疯闹、会追着苏明远满府跑、会缠着王爷非要听边关的故事、会为了一个肉包子跟弟弟打一架的男孩。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变。

    但他变了。

    她记得那天。苏棠跑来找她——跑得气喘吁吁的,话都说不连贯,颠来倒去地讲了好几句她才听明白:哥摔了,很重,昏迷了。她跟着苏棠跑到王府,院子外面站了好几个人,有人在低声说话。她没被让进去,她就站在院子外面等。等了好久,久到天快黑了。后来她终于被带进去了,他躺在一张床上,被子盖到胸口,脸色白得吓人,白到她不敢认。王妃坐在床边,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的。

    清瑶站在门口,没敢往前走。

    她站了一会儿,又走了。

    第七天,苏棠跑来告诉她:醒了。

    她又去看他。

    他靠坐在床头,身上盖着被子,屋里有一股药味,不算浓,但挥之不去。他看见她进来,笑了一下。

    那个笑是对的。声音是哑的,话也是对的——他说“清瑶你来了”,语气和以前差不多,带着一点因为刚醒过来所以还没完全恢复的虚。

    但他看着她的那一眼,不太一样。

    她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不是冷淡,不是陌生——就是他的眼睛在看她的同时,好像也在看别的东西。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但他的注意力没有完全落进来。像隔了一层很薄很薄的水,能看见,但能感到中间有东西。

    她当时以为自己想多了。一个刚醒了的人,精神还没恢复,看人不一样是正常的。

    但后来她发现不是。

    他变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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