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二章 寒锤留痕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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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寒锤留痕 (第3/3页)

痕都发了亮,像爹生前每次收工时,擦得干干净净摆回架上的模样。擦完了,他抱着锤子进屋,轻轻放在绣娘的枕头边,让锤柄挨着她的手。

    锤子在,爹就还在。家就还没散。

    安置好一切,他搬了小板凳坐在院门口,背靠着门框,既能盯着院门,又能听见屋里的动静。月光落在他膝头的《千字文》上,糙纸页上的墨字工工整整。他就着月色,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碰到记不清的,就用指尖在腿上写,一笔一画,刻得认真。

    巷子里偶尔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咚——咚——,远远地飘过来,敲得夜更静了。

    认完半页字,他收好书,盘腿坐好,掌心攥住那枚铜符,试着打坐吐纳。

    白日在破庙里,四周静,有苏先生在旁,心容易定。可此刻在家里,风声、草叶声、远处的犬吠声,都牵着神经。一会儿怕楚家的人去而复返,一会儿怕绣娘半夜醒过来找不着人,杂念像荒草似的,割了一茬又冒一茬。

    他咬了咬舌尖,疼意让神智一清。他逼着自己把神思收回来,不去想那些糟心事,只盯着自己的呼吸。一呼,一吸,节奏慢而沉,像爹打铁时拉风箱的声响,稳得纹丝不乱。

    也不知过了多久,掌心的铜符渐渐暖了起来,一丝细细的灵气从符身里渗出来,顺着指尖钻进经脉,慢悠悠地沉进丹田。那气很弱,像一根将断未断的棉线,却稳稳地盘在丹田里,暖融融的,像揣了颗小小的火星。

    就在这时,他后颈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

    一道视线,极轻极淡,像一片影子从墙头掠了过来,落在他身上。那视线没有恶意,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件物件,冷而沉,只是一扫,便收了回去,快得像夜风掠过草叶。

    林天行骤然睁眼,掌心的铜符烫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温。

    院墙上空空荡荡,只有月光铺在墙头,荒草在风里轻轻晃着,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凝神屏息,耳力竟似比往日灵了些,能听见墙根处虫鸣的声响,却听不见半分脚步声。他没起身去追,也没出声,只坐着没动,目光缓缓扫过院墙根——在墙角的泥地里,落着半枚极浅的布鞋底印,印子边上,沾着一颗带刺的苍耳。

    那苍耳,他白日去破庙的路上见过,荒草坡上生了许多,裤脚沾了好几颗,还是到了破庙才摘下来的。

    青云镇的巷子里,不长这种东西。

    林天行的指尖,慢慢扣紧了铜符。

    夜风卷着秋意吹过来,他却觉得后背有点发寒。

    他原以为,拿到铜符,踏上仙途,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绳索。可他直到此刻才隐约察觉,绳索的另一端,未必是岸。或许有另一双手,正攥着绳索的那头,静静看着他在水里挣扎,看着他一点点朝着预设的方向游去。

    他没再打坐,起身回了屋,搬了个凳子守在床边,把那把旧铁锤握在手里。锤柄被爹的手、娘的手磨得光滑,贴着掌心,踏实得很。

    窗外的月色慢慢西斜,夜越来越深。少年坐在床边,脊背挺得很直,握着锤柄的手,稳得没有半分颤抖。

    他知道,从引气入体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回不去从前那种关起门来过日子的光景了。身前是楚家的虎狼眈眈,身后是看不透的恩师城府,脚下是难行的修仙逆旅。

    可那又如何?

    路是他自己选的,刀山火海他都要走。慢不怕,难不怕,只要这口气不断,这锤子不丢,这家不散,他就总能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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