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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陈年旧案终水落 (第3/3页)
。
打到第十个勾的时候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
她放下本子跑回屋里,师父还没有睡,坐在灯下看书。
她问师父是不是出事了,师父说没有,让她去睡。
第二天早上消息从长安传来——上官云起急症暴毙。
她到现在都记得师父说“没有”的时候,手在抖。
师父知道,但他没有说。
他怕她受不了,他怕她一个人跑去长安找仇人拼命。
她那时候才十岁,什么都不会,连银针都握不稳。
师父替她瞒了六年,等到她十六岁了、有本事了、能保护自己了,才把银针还给她。
马车在官道上走了八天。
第八天的傍晚,长安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高大雄伟,城楼巍峨耸立,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着金色的光。
上官楼从车帘的缝隙里看着那座城。
她在长安住了快一年了,查了十一个案子,见了比过去十六年加起来都多的死人。
她不怕死人,她怕的是活人。
活人比死人可怕得多,活人会撒谎、会背叛、会杀人。
马车在六处门口停下来。
上官楼从车上跳下来,抱着那只油布包走进正房。
萧烟跟在后面,沈七娘在院子里磨刀,阿九在整理案卷,老赵在厨房炖汤。
一切如常。
她把油布包放在桌案上打开,把里面的纸一页一页地拿出来,按年份排好。
从天宝五载到天宝十四载。
每一年都有一本账册,每一本账册都有几十页。
她从第一本开始翻,一页一页地翻,从傍晚翻到深夜。
老赵进来送了一次饭,她没吃。
萧烟进来换了一次灯油,她没抬头。
沈七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了。
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快亮了。
她把这叠证据分成三份。
第一份是武三思私贩禁药的账目。
乌头、钩吻、曼陀罗、马钱子,每一种药都有产地、数量、买主、价钱。
买主的名字里有太医署的周明义、洛阳留守使司的杨锜、安禄山的军需官。
安禄山的名字在这份账目里出现了很多次,每年都从武三思手里买走大量禁药。
这些药被运到范阳,被制成毒箭、毒药、毒酒,用来杀人。
第二份是周明义杀人的名单。
三十六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写着死亡日期和死亡方式。
有的是毒死的,有的是勒死的,有的是被灭口的。
第三十六个名字是上官云起,死亡日期是天宝八载八月十三日,死亡方式是乌头酒。
第三份是李昭德运货的路线图。
从成纪到长安,从长安到洛阳,从洛阳到范阳。
每一条路线都标注了驿站、码头、接头人。
接头人的名字里有军器监的赵德胜、兵部的钱满仓、太医署的郑平。
上官楼把这三份证据装进三只信封里,封好,盖上六处的印章。
一份送去大理寺,一份送去刑部,一份送去御史台。
武三思的案子可以结了,周明义的案子可以结了,李昭德的案子可以结了。
她父亲的案子也可以结了。
因为已经找到了真正害死父亲的人。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有一线白,是太阳快出来了,但被云层挡住了,光透不过来。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线白,看了很久。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散了。
她没有拢,任由它们散着。
萧烟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把粥放在桌案上。
“喝了。”
她转过身看着那碗粥。
白米粥,稠稠的,冒着热气,里面加了红枣和桂圆,是老赵炖的,还是萧烟炖的?她不知道。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烫,很烫,舌尖被烫得发麻。
她没有停下来,一口一口地喝着,把那碗粥喝完了。
放下碗的时候,她的眼眶是红的,不是因为粥烫。
“上官姑娘。”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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