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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银、信、义、狠 (第1/3页)
三月八日,上午,距离坤甸大乱还有半个时辰。
梅县街「福兴批局」刚卸下第三块门板。
叶阿福用鸡毛掸子掸了掸柜。掸完柜,他就摆出文房四宝:一方端砚、一支狼毫、一本红格信纸。又取出牛角章,在印泥上摁了摁,试了试色。
这是批信局夥计每天的早课。银钱过手,字据为凭,印章为信,马虎不得,这些叶阿福他阿爸叶有财教的。
所谓的批信局,有点儿古早快递.….哦,应该是「慢递」的意思,因为根本快不了。而且「批信局」也不是靠「快」生存的。批信局的立命之本是银信必达!
银,其实侨汇,而信和批,在闽南、客家、潮汕方言中是一个意思。批信局(也称批局),就是替广东、福建一带下南洋的华侨送钱、送信的商铺。
这时候,叶阿福的堂弟叶来兴正在扫地,扫到门口时,忽然嘟囔了一句:「阿福哥,今日街上人少。」叶阿福头也不擡,提笔蘸墨,在帐本上记下昨日的支出. .. .
「金兰山、芳义堂办事,」他边写边说,「谁还敢上街?」
话音未落,吉原日本街方向传来「砰」一声闷响。
然後是接二连三的枪声,劈里啪啦,有点儿像年节放爆竹。
叶来兴手一抖,扫帚都吓掉了。
叶阿福笔尖一顿,皱了皱眉。
「阿福哥,是枪……」叶来兴声音发颤。
「知道。」叶阿福放下笔,走到门口,侧耳听了下。
枪声密了一阵,又稀了。中间夹杂着吼叫,听不真切。
这时,坤甸甲必丹刘世安手下的巡街阿贵敲着锣从街口跑过,用客家话喊:
「街坊叔伯……莫慌莫急……金兰山、芳义堂大佬做事……无关我等……照常开门做生意……」叶阿福松了口气。
一刻钟後,叶阿福桌前坐着个割胶工人,叫陈水生,五十出头年纪,脸上皱纹深得很,不过眼神却是充满希望的。
「阿福兄弟,照旧,寄汕尾海丰,我老家。」陈水生从怀里摸出个蓝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二十一块和银。又摸出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个二十出头的後生,穿着长衫,站在祠堂前。
「这是我儿子,上月寄来的,说是中了童生。」陈水生咧嘴笑着,「这回寄二十块和银,让他买些纸笔,好生读书。还有一块是批费。」
叶阿福接过银元,一枚一枚掂过一这是规矩,防夹铜、防灌铅。
他在帐本上记下:「陈水生,寄汕尾海丰,和银二十元,批费一元,合计二十一元。」
然後提笔,在红格纸上写:
「吾儿见字如晤:父在坤甸,一切安好。橡胶园工钱已发,今寄和银二十元,吾儿可购置纸笔,用心读书,早日中秀才,光耀门楣。家中老母身体可好?父甚念之。父字.. .」
写罢,念给陈水生听。陈水生不识字,但听得认真,听到「光耀门楣」时,眼睛都亮了,搓着手道:「阿福兄弟,多写两句,多写两句……就说,让他莫要心疼银钱,该吃就吃,该用就用,阿爸在坤甸,还有力气,赚得到。」
叶阿福点头,添上一句:「银钱不必省,身体要紧。」
然後封好信,盖上「福兴批信局」的牛角章。
他把收据给陈水生:「三日後可出海,半月到海丰,走「广昌隆』的船,非常稳妥。」
陈水生接过,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又摸出两个铜板,放在柜上:「阿福兄弟,饮茶。」
叶阿福推回去:「陈伯,不必。批费已收过了。」
「要的,要的。」陈水生执意放下,「你替我写家书,这是润笔。」
叶阿福还要推,陈水生已经转身往门口走。
就在这时。
街口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客家话,嗓子都劈了:
「番人杀来啦!!」
叶阿福脑子里顿时警钟大鸣。
坤甸这地方,「番客冲突」是家常便饭。隔三差五,就有达雅土人来冲华人区,抢铺子,杀人,放火。土着人多,还有荷兰人拉偏架。每次闹起来,坤甸的华人就只有一条路:往小兰芳撤。
叶阿福前前後後逃过七八次,早就轻车熟路了。
逃命的流程分三步:一关铺,二拿银信,三往南跑。过了木桥,就是罗家的小兰芳,那里有三座大围楼,墙厚一丈二,挤一挤能塞进去几千人。
他冲堂弟吼:「来兴!上门板!」
又冲里间喊:「叶叔!帐本!银信!」
帐房叶叔今年六十了,腿脚不便,颤巍巍从里间出来,怀里抱着个铁匣子,沉甸甸的。
「帐本!今日收的银信!」叶叔把铁匣塞给叶阿福,老脸煞白,「快走!往小兰芳撤!」
叶阿福接过铁匣,入手一沉,怕是有三十斤。里面是昨日收的银元,批信,还有尚未结清的帐簿。他又冲进柜,把没寄出的批信全搂进帆布包。每封信後面都是一笔钱,少则三五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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