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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塞上酒肆 (第1/3页)
王孝通背着竹书箱走出都督府后院的那个傍晚,裴惊澜站在朔州城北的土墙上。
北风从戈壁滩上刮过来,卷着沙土,打在脸上像无数根极细极细的针。
她没有捂脸,手按在刀柄上,看着北方的天际线。
天际线上有一道黄沙凝成的幕,幕后面是突厥。
她看了很久,久到夕阳把那道沙幕染成了血红色。
然后她从土墙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襟上的沙土,往城北走去。
塞上酒肆在城北最偏僻的巷子里。
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土坯房被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像一排掉了牙的老人张着嘴。
酒肆没有招牌,门板上用木炭画着一只酒碗——碗是空的,碗口朝下。
边镇的人一看就懂:这里有酒,但不卖醉。
卖的是比酒更烈的东西。
裴惊澜推开门。
门轴没有上油,发出一声极尖锐的吱呀。
酒肆里只有三张桌子,桌面被刀砍过,被火烧过,被酒浸过。
疤痕叠着疤痕,像一张张毁掉又拼起来的脸。
掌柜的是个驼背老人,背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在柜台后面擦一只粗陶碗,碗沿缺了一个口。
缺口的边缘被磨圆了,不知道被多少嘴唇碰过。
他看见裴惊澜,擦碗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认出了她”,是“认出了她腰间那柄横刀”。
刀柄上缠着的丝绳已经褪色了,但缠法独一无二——三股左旋,两股右旋。
裴仁基教她的。
裴仁基的旧部都认得这种缠法。
“三楼。”
驼背掌柜低下头继续擦碗。
裴惊澜走上楼梯。
楼梯是木头的,被无数双脚踩过,踩出了凹槽。
她的靴子踩在凹槽里,一步一步往上走。
三楼只有一间房,门上挂着草帘子。
她掀开帘子。
三个人。
一个独眼老卒,坐在靠窗的位置。
左眼罩着一块黑布,布边磨毛了,露出里面凹陷的眼窝。
右眼像一粒被风沙打磨过的石子,灰蒙蒙的,但看人的时候不拐弯。
他穿着前隋的号衣——不是唐军的,是隋军的。
号衣洗得发白,肘部和膝盖打满了补丁,补丁摞补丁,像一层一层的痂。
他叫张独眼。
裴仁基麾下最好的斥候。
隋末跟裴仁基守虎牢关,王世充破关那天,他替裴仁基挡了一箭。
箭从左眼射进去,从太阳穴穿出来。
他没有死。
裴仁基把自己的马让给他,让他冲出重围。
他自己留在了虎牢关。
一个断臂刀客,坐在墙角。
右臂齐肩而断,袖口用麻绳扎着。
他的刀横在膝上,刀鞘是铁的,没有花纹,没有装饰。
刀柄被手汗浸得发黑,黑里透着一层暗红——不是锈,是血渗进木头里,渗了十几年渗出来的颜色。
他用左手握刀。
左手比右手更大,骨节更粗,虎口上的茧子厚得像一层树皮。
他叫单刀刘,没有名字,只有绰号。
裴仁基在瓦岗时救过他的命。
怎么救的,他从不说。
只说“欠裴将军一条命”。
裴仁基死后,他流落边镇,以卖艺为生。
左手使刀,比右手更快。
一个马帮首领,坐在桌子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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