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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阶犹印三生迹,金阙忽生万里氛(1) (第3/3页)

语、她们的存在本身,将那条蛇牢牢地按在了地上。

    白苏珍见段郎不说话,忽然笑了:“王爷,你是不是又在想那局棋?”

    段郎回过神来,也笑了:“想通了。高夫人留给我的是一个谜——玉阶之上,三生之迹犹存。这个谜,我现在解不开,也不需要急着解。因为只要我还在江南,只要她还在姑苏,这个谜团就不是紧急的事情。”

    午后的阳光渐渐偏西,客栈大堂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河道上的乌篷船已经少了,船娘们收了桨,回家做饭去了。但这座城市并没有因此而安静下来——石板路上有货郎挑着担子经过,铃铛叮当作响;酒馆里有人拍着桌子唱着小曲,粗犷的嗓音在巷子里回荡;染坊里新出的一批蓝印花布正挂在竹竿上晾晒,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面旗帜。

    这才是真实的姑苏。不是高夫人棋盘上的姑苏,也不是段郎疑心中的姑苏,而是一座有血有肉、有笑有泪的姑苏。

    段郎看着窗外这一切,忽然想起普贤行愿品里的一句话——若见一切众生,当如见佛。他以前不懂这句话,觉得佛是高高在上的。后来才明白,众生就是佛。那个送桂花糕的素音,那个拨算盘的周掌柜,那个在枫林里撤走弩手的铁骑营士兵,那个在河边浣衣的妇人——他们都是佛。就连那个在寒山寺大殿里拈着棋子、等他落子等了十几年的高夫人,也是佛。

    “在想什么?”白苏珍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在想,这趟江南之行,到底是我在修行,还是高夫人在度我。”段郎转过头来,看着白苏珍,“她布了这么大的局,试探我,考验我,把我逼到疑心的边缘,又亲手把我拉回来。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白苏珍没有回答。她只是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染坊的蓝印花布在夕阳下变成了深紫色。一只乌篷船从桥下缓缓划过,船头上立着几只鸬鹚,正在梳理羽毛。船舱里有人在吹笛子,笛声婉转悠扬,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那笛声和素音在桥头吹的那一曲不同——素音的笛声清冷,带着几分审视和试探;这船舱里的笛声却是悠远而沉静的,像是在诉说一段往事,又像是在告别。

    段郎忽然笑了:“是《高山流水》。”

    白苏珍也听出来了。这首曲子,她在大理听过,在江阳听过,如今在姑苏又听到了。每一次听到,都是不同的心境。

    笛声还在继续。段郎靠在窗边,闭上眼睛,让那笛声从耳朵里流进心里。他想起寒山寺大殿里的那局棋,想起高夫人拈着白子时那份笃定,想起她说“为了让你在疑中学会信”时那份坦荡,想起她让素音转告的那句话——“下一盘棋,在大理。”

    他睁开眼睛,目光穿过夕阳下的姑苏城,望向遥远的西方。那里有大理,有苍山洱海,有刀王妃,有儿女们,有他那个刚满月的孙儿段炼。那里还有一个他不知道是谁的眼线,正藏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等着他回去发现。

    “高夫人。”他轻声说,“这盘棋,我陪你下。但不是在你选的棋盘上,是在我自己选的棋盘上。大理,我会回去,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要做的,是把你留在江南的这局棋,一步步吃透。”

    笛声渐渐远了。乌篷船已经驶出了段郎的视线,只有那悠扬的曲调还在河面上回荡。姑苏城在暮色中安静下来,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盘散落在水乡上的围棋子。

    段郎关上窗户,回到桌前。白苏珍已经铺开了一张新的大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这几日收集来的情报——高云翔在江南的几处据点、与他有往来的商号、他在寒山寺周边的布防。常香玉站在一旁,用一截炭笔在纸上标注着什么。柳梦璃端着一壶新沏的薄荷茶,给每人倒了一杯,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与方才桂花糕的甜香混在一起,别有一番滋味。

    段郎看着眼前这三位女子,看着她们铺开的这张纸,看着那盏在烛光下轻轻冒着热气的薄荷茶,心中涌起一股暖意。疑心起处万重关。但他知道,无论前面还有多少关,他都不是一个人在走。

    夜色渐深,姑苏城沉入梦乡。听风客栈二楼的这扇窗户,是最后熄灭灯火的那一扇。而在姑苏城的另一头,一座幽静的宅院里,高夫人站在窗前,望着同一个方向。她知道段郎还在灯下,和他的女人们一起谋划着如何对付她的儿子。她应该生气,应该愤怒,应该为自己的敌人如此顽强而感到挫败。

    但她没有。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嘴角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微笑。

    “段王爷。”她轻声说,仿佛在对那个远在听风客栈的人说话,“你来江南这盘棋,才下到第二手。我这局棋,还没下完。”

    窗外,一只乌篷船从桥下划过,船头上立着几只鸬鹚。船舱里有人在吹笛子——那是一首极古老的曲子,叫《高山流水》。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第二章 玉阶犹印三生迹,金阙忽生万里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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