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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4章 抢救室外他站了整夜 (第2/3页)
人也还是那个人。
她把糖纸剥开,把糖塞进嘴里。薄荷的清凉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一路冲上鼻腔,冲得她眼眶一酸。然后眼泪就下来了,无声无息地淌过脸颊,滴在蓝色塑料椅的椅面上。
沈砚舟没有帮她擦眼泪,也没有出声安慰。他只是在她旁边坐下,把两个人的距离保持在刚好能让她感受到体温、又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的宽度。然后他打开手机,开始处理工作——打字的速度很慢,屏幕的光调到了最低,像是怕打扰到她哭。
哭了大概五六分钟,林微言自己停了。
她从包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擦了脸,又抽出一张擤了鼻子。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好像刚才哭的那个人不是她。
“你手机屏幕那么暗,能看清吗?”她问。
沈砚舟愣了一下,把屏幕亮度调高了一格:“习惯调暗了,在律所加班怕影响同事。”
“你在看什么?”
“我在查资料。心梗术后护理和康复期饮食禁忌,还有——”
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机屏幕转向林微言,上面是一篇论文的摘要页面,标题写着《老年急性心肌梗死患者PCI术后早期心脏康复的临床研究》。
“随便看看,以备不时之需。”他把手机收回去,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我顺手翻了翻报纸”。
林微言看着他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忽然想起顾晓曼说的话——“签约那天他把自己在办公室关了整整一个下午,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但什么都没说。”这个人,好像永远在事情发生之前就已经把所有可能性都算好了,把所有退路都铺好了,然后告诉你“没事,有我”。
她以前觉得这是控制欲,是不相信别人能处理好自己的事。现在她忽然明白,这是他表达关心的方式——不擅长说,擅长做。说“别怕”太轻飘飘,所以他选择帮她把所有可能会让她怕的东西都提前扛下来。
护士推着平车从抢救室出来,林父躺在上面,身上盖着浅绿色的手术单,手背上扎着输液管,脸色灰白,嘴唇干裂,但呼吸是平稳的。林微言站起来跟在平车旁边,低头看着父亲的脸,发现他比上次见面时老了很多——鬓角白了一大片,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连睡着的时候都皱着眉头,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重症监护室的门外有一排探视窗口,玻璃擦得很干净,能看见里面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数字。林微言站在窗口看了很久,看着父亲的胸口随着呼吸机的节奏一起一伏,觉得那起伏的幅度小得让人心慌。
沈砚舟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也在看。他看的是监护仪上的数字——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每一个数字的跳动都在他的注视之下。五年前他在同一家医院、同一条走廊、同一个姿势站过无数次,这些数字代表什么、正常范围是多少、什么波动需要警惕,他比大多数家属都清楚。
“心率偏快,但还在正常范围内。”他说,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她做实时翻译,“血压在恢复,血氧也不错。这个趋势如果能保持到明天早上,就算挺过第一关了。”
林微言转过头看他:“你怎么这么懂?”
沈砚舟的目光从监护仪上移开,落在她脸上,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犹豫了半秒,还是说了。
“我爸那会儿,我把整本《心内科临床诊疗指南》看完了。六百多页,包括附录。”
林微言看着他,忽然觉得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因为那本六百多页的医学书,而是因为他说话时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状态——好像一个人扛下所有事情是天经地义的,好像不抱怨、不诉苦、不向任何人求助是理所当然的。
“你那时候多大?”她问。
“二十四。”
“二十四岁,刚工作,父亲肝癌晚期,要凑两百万手术费。”林微言的声音轻得像要被走廊里的穿堂风吹散,“还要瞒着我,还要被我恨。沈砚舟,你是怎么撑过来的?”
沈砚舟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睛,睫毛在日光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神色。过了好久,久到林微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有一天晚上,我爸刚做完第一次手术,从ICU转到普通病房。那天刚好是我二十五岁生日,没人记得。我买了一块小蛋糕,坐在医院后门的台阶上,准备自己给自己过。然后一个流浪猫跑过来,蹲在我脚边,看着蛋糕。”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像白水加了一片柠檬,有味道,但说不出是酸还是甜,“我把蛋糕分了一半给它,它吃完了,在我腿上蹭了蹭就走了。我就想,连只野猫都知道吃完东西表示感谢,那我爸一定也知道我在做什么——他只是说不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着她。
“后来我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扛不住的时候,就去医院后门坐一会儿,看看有没有猫。”
林微言没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不是牵,是握——手心贴着他的手背,五指收拢,力道不大,但稳。沈砚舟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没有反握回去,只是任由她握着,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守护一个得来不易的许可。
探视时间到了,护士过来通知可以进ICU看一眼,每次只能一个人,时间十分钟。林微言换上隔离衣、戴上口罩和帽子,在护士的引导下走进重症监护室。沈砚舟站在探视窗口外面,隔着玻璃看着她走到病床前,看着她弯下腰,把父亲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轻轻握住。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一条细线,落在她肩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天,书脊巷的青石板被雨水泡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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