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加入书签
目录
下一章
第0495章 门里的局 (第3/3页)
——”
他顿住了。
买家峻等着。
“第三,你别再查了。”
这三个条件说出来,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龚培德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反复擦着镜片,那镜片本来已经很干净了,他还在擦。蓝西装的手一直放在西装内袋里,没有拿出来。解迎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研究掌心的纹路。
买家峻站在门口,身后就是那扇雕花木门。
他把杨树鹏的三个条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个条件都像是一颗钉子,钉在安置房那几百户老百姓的门板上。
“杨老板的条件,我听明白了。”他说话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是用锤子在敲一块铁板,“我也给你三个答复。”
杨树鹏挑了挑眉毛。
“第一,土方工程给谁,公开招标说了算。第二,建材价格由审计核定,该多少是多少,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第三——”
买家峻把雕花木门推开一半,走廊里暗红色的灯光涌进来,照在他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茶海的边缘。
“第三,我不但要查,还会一查到底。你怕什么,我就查什么。”
他把门推开,迈步走进走廊。
身后,杨树鹏的雪茄掉在了地板上,火星溅起来,在暗红色的地毯上烧出了一个焦黑的小洞。没有人去踩灭它。
花絮倩还站在电梯口。她看见买家峻走过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她的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买家峻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停了一秒。
“花老板,那扇门里的茶,以后少喝。”
花絮倩低下头,墨绿色旗袍的领口下,锁骨绷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买家峻靠在轿厢壁上,闭上了眼睛。金属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脊背,让他发热的脑子稍微冷静了一些。他今晚冒了一个很大的险——单枪匹马闯进解迎宾的地盘,当着杨树鹏的面把话说到绝处。这不是他惯常的风格,但这是必须走的一步棋。
有些话,必须当面说。
有些战书,必须当面下。
走出云顶阁后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江水的腥气和冬天的寒意。他裹紧大衣,朝两条街外的旧车走去。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常军仁发来的消息:
“屠有年提前到了。明天上午九点,市委见面会。”
买家峻看着这条消息,在寒风里站了很久。督导组提前到了,这意味着解宝华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解宝华、屠有年、解迎宾、杨树鹏,这四个人像是四根柱子,撑起了一张他看不见却感觉得到的网。而他今晚,主动走进了网的中央。
他把手机合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灯光映在云层上,泛着一层脏橘色的光。远处,安置房项目的工地隐没在黑暗里,几栋盖了一半的楼像巨大的骷髅架戳在夜幕中,空洞的窗口里没有一丝亮光。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收音机自动打开,深夜新闻正在播报一条简讯——“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停工事件持续发酵,群众代表将于近日赴市委反映诉求。”
买家峻把音量调大,倒车,驶离。
车子开出去不到两百米,他的后视镜里出现了一对车灯。那对车灯不远不近地跟着,他快它也快,他慢它也慢。他拐了两个弯,车灯还在。
他拿起手机,拨了110。
手指悬在拨出键上,停了片刻,又放下了。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了一条窄巷。巷子太窄,后面的车进不来,那对车灯在巷口停了一会儿,最终调头走了。
买家峻从巷子的另一头穿出来,汇入夜归的车流。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手心也是湿的。
回到住处已是深夜。他打开门,开了灯,房间和他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茶几上的书翻到昨晚读到的那一页,烟灰缸里有两枚烟蒂。他在门口站了片刻,鞋都没脱,走进卧室,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那个硬皮笔记本。
翻到空白的一页,拧开钢笔。
写了一行字:
“今晚在云顶阁三层见到杨树鹏。三个条件:土方六成、涨价十五点、停止调查。全部拒绝。当场宣战。”
他把笔放下,又拿起笔,在“杨树鹏”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三个字——“敢下手。”
然后把这一页翻过去,在新的一页顶端写下了明天要做的三件事:
“一、督导组见面会,摸清屠有年的底。二、通知老邱,筹备项目复工方案。三、联系花絮倩,查明三层当晚的完整名单。”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靠在床头,连衣服都没脱就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杨树鹏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那个眼神里有愤怒,有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猎食者被猎物挑衅时才会出现的兴奋。
这种人,不怕硬碰硬。
他怕的是你不跟他碰。
买家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带着洗衣液的清香,让他想起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一个不需要面对这些破事的地方。
但他没时间想家。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督导组。屠有年。解宝华的老同学。
他在黑暗里笑了一声,那笑声闷在枕头里,听着像是一声叹息。
“来都来了。”他对自己说,“那就好好会一会。”
窗外的风停了。
老樟树安静地立在院子中央,树冠在夜色中像一团巨大的墨渍,等着明天的太阳把它化开。
上一页
加入书签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