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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4章 生煎包馆里的旧账与新疑 (第1/3页)
贝贝说,要谈生意就得在饭桌上谈。
齐啸云这辈子谈过不少生意——在商会酒会上端着香槟谈,在董事会议室里对着报表谈,在电话里跟洋行的买办用英文谈。但他从来没在一条油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的弄堂里,坐在三条腿的板凳上,对着一笼生煎包谈过。
“你约人谈事,就约这种地方?”他看着面前那只缺了口的醋碟,筷子拿起来又放下。
“这种地方怎么了?”贝贝已经夹了第三个生煎包,咬开一个小口,往里面吹气,手法熟练得像在做一项精密手术,“这家店的老板是无锡人,生煎底脆汤多,我从水乡到沪上,吃了一圈就这家的味道对。你要是嫌弃,对面有西餐馆,自己付钱。”
齐啸云没动。他倒不是嫌弃——他少年时跟管家跑腿办事,弄堂里的阳春面、路边摊的蟹壳黄,什么没吃过?他只是不习惯。不习惯面前这个女人说话的方式,太直,太快,像一把刚磨好的剪刀,什么繁文缛节都能一剪刀裁了。莹莹说话从来不会这样——莹莹的声音永远温温柔柔,像春茶泡到第三泡,恰到好处。
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到莹莹?
“你走神了。”贝贝把醋碟推到他面前,“醋里加了姜丝,解腻。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齐啸云夹了一个生煎,咬了一口。汤汁烫得他倒吸一口气,但味道确实好——鲜,甜,底壳焦脆,咬下去咔嚓一声,像踩碎了一片秋天的梧桐叶。
“怎么样?”
“不错。”
“‘不错’是什么意思?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你们沪上人说话怎么总留半句?”
“我是沪上人。”齐啸云放下筷子,看着她的眼睛,“你也是。”
贝贝夹包子的手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观察她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她马上恢复了常态,把那颗生煎放进碗里,拿起桌上的辣椒瓶,往醋碟里狠狠加了两勺。
“我是水乡人。江南水乡,不是你沪上。”
“你养父母是水乡人。你亲生父母——”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贝贝把辣椒瓶重重地放在了桌上。不是摔,是放。那种力道控制得极精准的放——重到发出声响,轻到没把瓶子砸碎。练过拳脚的人才会这么控制力道。他从管家那里看到过她的背景调查:水乡长大,养父是渔民,教过她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防身。现在看来,那“粗浅”二字,大概是调查的人客气了。
“你约我出来,是谈合作开发绣品的事。”贝贝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从刚才的爽朗变成了一种更锐利的东西,像竹篙点破水面时那一瞬间的冷光,“不是来查我户口的。齐老板。”
她把“齐老板”三个字咬得很重,重到像是在嘴里嚼碎了才吐出来。
齐啸云沉默了一会儿。窗外传来弄堂里孩子追逐打闹的笑声,还有隔壁老虎灶打开水的哗哗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把生煎包馆里的安静衬得格外突兀。
“对不起。”他说。
“什么?”
“我说对不起。刚才不该试探你。”
贝贝看着他,似乎在判断这句道歉是真心还是又一个套路。看了大概五秒钟,她把筷子放下来,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那是她在水乡跟鱼贩子讨价还价时惯用的姿势。
“你还记得上次在博览会,你帮我拦住那几个闹事的人吗?”
齐啸云点头。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贝贝的绣品《水乡晨雾》拿了金奖,几个同行不服气,说她“一个水乡来的野丫头凭什么拿金奖”,围在展台前要她当场证明自己没找人代绣。齐啸云刚好路过,亮出身份把那几个人挡了回去。从头到尾,贝贝没有道谢,只是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你倒是不像我想的那么没用”。
“那时候我以为你只是个爱管闲事的富家少爷。”贝贝说,“后来你来找我谈合作,我以为你想追我。再后来我发现你跟我谈的都是正经生意上的事,又觉得你只是想借我的绣品打开水乡市场。但今天你约我出来,一句生意上的事都没提,从头到尾都在问我的过去。”她把辣椒瓶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所以我现在知道了。你对我这个人有兴趣,但你要的不是绣品。你在查什么东西。查我。”
齐啸云沉默了好一会儿,端起醋碟喝了一口。醋是陈醋,酸得他皱了下眉头。他放下碟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半块玉佩。羊脂白玉,镂雕如意纹,断口处已经被人摩挲得温润光滑,像一道愈合了很久的旧伤。
“这块玉佩,是莫家的传家之物。二十年前莫隆先生为两个女儿各赐半块,合在一起是一个完整的如意同心结。”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一个女儿叫莫莹,另一个叫莫贝。”
贝贝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那双能在绸缎上绣出蝴蝶触须的手指,此刻正死死抓着筷子,指节白得像刚剥出来的菱角肉。
“你身上也有一块。”齐啸云说,“上次在博览会,你摔倒的时候玉佩从衣襟里滑出来,莹莹看到了。一模一样,能对得上。”
“那个姐姐叫莹莹?”贝贝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自己确认什么,“在博览会上跟我一起看画的那个?”
“是。她是你的双胞胎姐姐。”
贝贝把筷子放下了。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水底下移动——每一个关节都带着阻力。她把手伸进自己的衣襟,摸出那根红绳,红绳上拴着半块玉佩,和桌上那块一模一样。她把玉佩摘下来,放在桌上,和齐啸云那块并排摆着。
两块玉佩的断口慢慢靠近。
如意纹对上如意纹。断口的弧度刚好吻合,像两片被撕开的叶子重新拼在一起,连边缘的每一道细纹都严丝合缝,仿佛这二十年的分离从未发生过。
“好看。”贝贝说。
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但她笑了。那个笑容很浅很淡,像水乡清晨河面上的第一缕雾气,太阳一出来就会散。但她笑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亮光,不是泪,是比泪更亮的东西。
“我养母说过,捡到我的时候我就揣着这块玉,脐带都没剪利索,哭得跟小猫似的。她一看就知道我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但她没念过书,不知道去哪找我亲生父母,就养着了。后来我爸——我养父——说,这玉是好东西,千万收好,说不定哪天就是认祖归宗的凭证。”她把玉佩翻过来,指了指背面一道很细的划痕,“这个,是我小时候拿剪刀划的。想刻自己的名字,结果只刻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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