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659章 一枚玉佩静卧于褪色的绸布上  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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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59章 一枚玉佩静卧于褪色的绸布上 (第3/3页)

    她没有敲门。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敲开门之后要说什么——你好,我可能是你失散十七年的女儿。你好,我是你双胞胎姐妹中的一个。你好,我这里有半块玉佩,听说你也有半块。这些话在她脑子里转了无数遍,每一遍都觉得不对。她平时不是吞吞吐吐的人,在水乡她跟男孩子打架都不怕,在绣坊跟克扣工钱的老板拍桌子也不怕,可此刻她站在一扇糊着旧报纸的门前,怕得手指尖都在发麻。她怕门里的人不认她,更怕门里的人认了她之后失望——她是渔村长大的丫头,不会弹琴不会作诗不会喝下午茶,跟她想象中那个在教会学校念过书、能写一手好字的姐姐比起来,她算什么?

    她在桑树下站了很久,久到隔壁棚屋里一个老妪探出头来打量了她好几眼,眼神里带着贫困街区特有的警惕。她赶紧低下头,转身快步走出了弄堂。

    回到亭子间,贝贝坐在床沿上,把红绸包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枕头底下。她没有哭。她从来不哭——养父被黄老虎打吐血那天她没哭,一个人坐船来沪上那天她没哭,被绣坊老板娘骂“乡下人手脚笨”的时候她也没哭。可是这天夜里她躺在亭子间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窗外的月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细细的银线。她盯着那些银线,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方绸布包。玉佩还带着她的体温。

    几天之后的一个傍晚,贝贝和莹莹在一条完全不相干的小巷子里碰上了。

    这件事说起来毫无道理。贝贝那天是替绣坊去给一个老主顾送花样,为了省几分电车钱选择抄近路走小巷;莹莹是下了工去给母亲抓药,常走的那条路修路不通,药房伙计指了另一条路。两个人就在那条窄得只能侧身过人的巷子里面对面遇上了。巷子太窄,必须得有一个人侧身让路。贝贝先侧了身,莹莹低着头说了声“谢谢”,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两个人擦肩而过。但是就在擦肩的一刹那,贝贝感觉到自己胸前挂着的玉佩忽然动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也不是被衣服蹭的,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牵扯,像是玉佩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她猛地回头。与此同时,莹莹也回过头来,手按在自己的领口上,眼睛里全是震惊。

    “你——”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小巷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电车轨道上传来的叮当声。两个姑娘面对面站着,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互相盯着对方的领口看了很久。最后还是贝贝先把手伸进领口,拽出那半块玉佩,用微微发抖的手指捏着举到莹莹面前。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莹莹盯着那块玉佩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慢慢解开了自己领口的第一颗盘扣,把挂在脖子上贴身藏了十七年的另外半块玉佩取出来,同样是半块,同样用红绳系着,同样磨得温润光滑。她把两半块玉佩拼在一起。茬口完全吻合,一丝不差,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形。正面刻的是鸳鸯戏水图,背面是四个字——“莫氏双璧”。

    “你是——”莹莹的声音在发抖。

    “你妹妹。”贝贝说。她本来想了好多开场白,在路上在心里打了无数遍草稿,优雅的、得体的、含蓄的,可最后说出口的只有这三个字。她从来没叫过任何人“姐姐”,这两个字从舌尖上滚出去的时候有一种奇异的陌生感,陌生之中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妥帖,像是丢了很久的东西忽然被放回原处。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巷子里,没哭,也没抱在一起。十七年的离散不是一个拥抱就能弥补的。莹莹看着贝贝,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句:“娘——娘还活着。她一直以为你死了。每年你的生日她都偷偷给你烧纸——她以为你在那边会冷。”

    这一次,贝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这辈子收到过的最残酷的礼物,就是在十七岁这一年,同时得到了一个姐姐,也得知了自己的存在被太多人当作一个“死去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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