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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夜谈 (第1/3页)
陇上二月,残冬余寒未褪,山野间依旧浸着刺骨的凉。
夕阳西沉,暮色顺着连绵群山缓缓铺展,苍狼峡东隘口的石墙与戍楼,褪去白日的光影层次,硬朗的轮廓在昏色里愈发冷硬麟峋,裹挟着边塞独有的荒肃杀伐之气。
杨灿一行人沐着残阳余晖,策马抵达苍狼峡。
如今这座险峡东西两端,皆夯石筑墙、设关戍守,俨然成了扼守要道的咽喉要塞。
此前符乞真率部长途奔袭,意图直捣阀地腹背,便是被这仓促赶筑而成的苍狼峡关隘死死阻拦,最终寸步难进、铩羽而归。
彼时西关承受了敌军全部猛攻,战事焦灼惨烈,可东侧隘口却始终静谧无波,未见一兵一卒侵扰。
峡口守关士卒望见杨总戎亲至,身旁还有东顺大执事随行,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启开关门,列队出郭相迎。
杨灿擡眼望了望沉沉下坠的暮色,估摸着时辰尚有余裕,今夜尚可赶至西关安歇,便打算径直穿峡西行,婉言谢绝了守关将士的留宿好意。
正当众人准备启程时,幽深峡谷深处,一队人马逶迤行来。
高轮马车碾石而行,驮马、犍牛紧随其後,周身货物堆叠得满满当当,正是桃里可敦统领的黑石部落货队。
车轮碾过碎石的沉闷轰鸣,夹杂着驼马低嘶、犍牛踏地的厚重钝响,层层叠叠漫开,彻底击碎了山间连日沉寂的暮色。
守关将士急於在顶头上司面前立功表现,当即快步上前,拦路问询来历。片刻过後,一名守关小校领着=骑快马,匆匆奔至杨灿身前复命。
「总戎大人,是黑石部落的货队,这位是————」
小校擡手指向马背上的女子,话音未落,那端坐马上的丽人已然擡眸,对着杨灿粲然一笑,眉眼温柔:「杨灿,好久不见。」
马上之人,正是桃里可敦。
一身精工裁制的锦袍贴身合体,收束有度的腰线,将她成熟妇人丰盈窈窕的身段衬得淋漓尽致可她偏生了一张软嫩无瑕的娃娃脸,自带澄澈懵懂的少女气韵。
晚风穿峡,几缕碎发拂过光洁的额角,青涩稚气与成熟妩媚极致交融,撞出一身独一无二、摄人心魄的风情。
「桃里可敦?」
杨灿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讶异,目光下意识扫向身後浩荡的货队。
此前他曾向黑石本部与左厢大支同时递出邀约,请双方派遣部落核心长老前往上邦,共商机要他早已料定阿依慕定会赴约,却认为坐镇黑石本部、不轻离属地的桃里可敦不会亲至,原以为前来的大概是库莫奚长老,万万没料到竟是她亲自远赴此地。
她既亲至,那阿依慕想必也在队伍之中。杨灿目光流转,下意识在人群中搜寻。
桃里可敦将他这细微的搜寻动作尽收眼底,心头骤然泛起一阵醋意。
「不用找了。」她撇了撇嘴,酸溜溜地道:「阿依慕此刻留在峡口外的新城,并未随行。此番押送货物、赶赴上邽的,只有我一人。」
话音落,她轻提裙摆,翻身下马,身姿袅娜娉婷,缓步走到杨灿身前,轻声问道:「杨灿,你怎会到此地来?」
「我巡视八庄四牧春耕事宜,顺道核查新城筑造进度。」杨灿如实答道。
桃里可敦闻言恍然,瞬间洞悉了其中关节。
难怪阿依慕会留在新城,原来是早知道杨灿的行程。
若不是自己恰巧途经隘口、机缘巧合相遇,待杨灿穿峡西去,今夜这场独处相逢,便再无可能。
一念及此,她眼底的郁色散尽,笑意愈发清甜明媚。
「原来如此。」
桃里可敦转过身,扬声对身後车队吩咐道:「你们继续赶路,出峡之後择地安营休整,明日天明启程赶赴上邦,抵达後即刻与易舍易大执事交接报备。」
队伍中自有随行长老主事,闻言立刻应声领命,指挥着浩浩荡荡的货队缓缓向关外行进。
苍狼峡新筑关隘後,峡内通路并不算宽阔。
杨灿见状,带着随行众人主动避让路旁,静静等候整支货队通行。
桃里可敦侧身而立,眉眼含着温婉笑意看向杨灿:「此前听闻杨总戎有要事相商,我不敢有半分怠慢,故而亲自前来赴约。
既然在此偶遇,倒省了许多周折,不如我们一起折返新城,坐下来共商大事?」
足足小半个时辰,黑石部落的浩荡货队才尽数驶出峡口。
此时暮色彻底沉落,山野间光线昏暗,晚风也添了几分寒凉。
苍狼峡全长四五里,此刻即便立刻赶路,最多也只能抵达西关落脚。
因为新城驻地距西关尚有小半日路程,夜色深沉,断然无法连夜赶赴。
看清眼下局势,杨灿便吩咐东关守军即刻收拾屋舍,一行人今夜便驻守东关休整。
守关将领心中狂喜。顶头上司的顶头长司亲临,这般攀附进阶的机缘千载难逢。
他不敢有半分懈怠,即刻亲自奔走张罗,事事尽心周全。
边关兵塞本就简陋朴素,食宿皆是从简。
但他竭尽所能,将关城内最整洁宽的四间房舍细细清扫规整,分别安顿杨灿、东顺、东灵儿与桃里可敦四人。
饮食虽只是夥房粗烹家常菜,却已是边关守军能拿出的最优款待。
新鲜猎获的山野野味、窖藏的优质乾菜,精心烹制出四样菜式,分量紮实、锅气炽盛,粗质朴却分外暖胃可口。
晚餐既毕,众人各自被引回客房歇息。
守关将领又将上等好茶取出,恭敬奉上,孝敬几位上位大人。
杨灿浅啜一口,茶汤滋味熟稔,正是他此前赏给继子的好茶,不禁哑然失笑。
另一边,桃里可敦进了客房,四下彻底归於寂静,她却骤然心绪翻涌、坐立难安。
这并非少女懵懂的春心悸动,而是糅合了情爱贪恋、权势权衡的复杂纠结。
自尉迟烈离世後,她对内制衡部族一众野心暗涌的长老,对外周旋草原诸部的虎视眈眈,好不辛苦。
从前她只想做依附於人的一枝菟丝花,如今却被世事风雨、部族纷争硬生生打磨成独当一面、
可抵万般风霜的一株乔木。
可她终究会累,早已疲惫不堪。
尤其是对比自在顺遂、始终有人撑腰护佑的阿依慕,更衬得自己步步维艰。
加之她正值风华鼎盛的年岁,独守空帐、长夜孤寒,心底难免藏着无数难以言说的情愫与孤寂渴求。
阿依慕与杨灿的牵绊,始终是她心头一根刺,日日勾得她心痒难平。
而今夜,她与杨灿仅一墙之隔,巧巧的又没有阿依慕从中碍事。
良机千载难逢,可若是这般贸然主动,又未免太过失了可敦的身段与矜贵。
桃里可敦十指悄然攥紧,心头反覆拉锯、犹豫不决。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一名侍女垂首推门而入,轻声禀报导:「可敦,杨总戎遣人前来相请,邀您移步一叙。」
桃里可敦心头猛地一跳,骤然生出几分慌乱与无措。
深夜、孤男、寡女、独处相邀。
这般独处夜谈的场景,最是引人遐思、滋生风月暖昧。
更何况她本就心绪荡漾、情思暗涌,心底顿时乱出一团涟漪。
「知,知道了。」她强压心头波澜,故作镇定地挥手遣退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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