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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一章 打蛇一定要打七寸 (第1/3页)
朱翊钧打开职官书屏取底册,就是为了年终大计,考成法的最终总结,对官场进行升转和贬谪。
低效的代价会拖垮挣紮在收支平衡状态的人,是朱翊钧对考成法的全新感悟。
薪裁所的十五天限制,就是对这个议题最好的回答。
组织与社会运行中,存在着成本转嫁的结构性规律:决策层掌握资源与规则制定权,能将低效产生的时间、经济及风险成本向下传导,而社会的中层,通过挤压执行层来获得缓冲。
而最底层的穷民苦力,则是一无所有,已经没什麽好失去的。
只有那些挣紮在勉强收支平衡状态的人,患得患失,不敢放手一搏,也不敢忤逆上级的意志,接受股剥,这些人既要承担执行过程中的结果责任,又要承担上级转移下来的管理责任。
「开始填名吧。」朱翊钧将底册交给了太子,让太子负责草榜填名,其实这件事一直是申时行在做,现在太子来做,最为合适。
朱常治作为太子十分合格,他如同父亲预期的那样,极好地处理了考成法。他本人十分兴奋,终於摸到了权力的核心,人事权,哪怕只是代天子行事,也算是不枉辛苦这麽多年。
这是来自父亲的高度认可。
真正开始填名的时候,朱常治才意识到为何人们都说张居正摄政擅权了,考成法是一套升转的机制,这套机制,破坏了皇权的威严,从过去皇帝一个人说了算,某个人得了圣春就可以百目升九级直列中枢,变成一套必须要达成所有人共同认可的条件後,才能升转。
得了圣眷就可以扶摇直上,这在大明叫做:直上尽头竿。
嘉靖年间有青词宰相,就是类似的情景,甚至连张居正本人,都是类似的情况,在嘉靖四十三年,张居正还仅仅是裕王府的侍讲侍读、国子监司业,到了隆庆元年,靠着潜邸旧臣的身份,一跃成为了吏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参赞机要。
而现在,任何人想要向上爬一步,都需要经过考成法规则的认可,哪怕是皇帝本人要超擢,也是需要付出额外的圣恩,一旦超擢之人做了什麽悖逆之事,就会损失皇帝的威权,因为超擢由皇帝担保。
「太子,你做得很好,可有话要说?」朱翊钧看着朱常治填完了草榜,笑着问道。
「父皇,这考成法破的是座师制,而座师制的源头,是青词宰相的直上尽头竿——」朱常治说到这里,就不敢往下继续说了,他其实後面还有,那就是皇权的任性,导致了座师制的泛滥。
整个官场,在万历维新之前,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赌局,只要赌对了座师,就赢得一切,赌输了一无所有。
「法之不行,自上始之。」朱翊钧把太子没说完的话讲完了,他看了一圈群臣後才继续说道:「这没什麽不能讲的,大约在万历五年,先生去西山丁忧之前,就告诉过朕,朕就是万历维新最大的敌人。」
「臣等罪该万死。」申时行、王家屏一听这话,立刻跪下磕头,这些话,张居正敢说,他们这些大臣可不敢听,皇帝怎麽能如此直白地讲出来呢?
「起来起来,朕最烦磕头了,先生讲得,朕听得,你们自然也听得,何罪之有。」朱翊钧手虚伸摆了摆,示意所有人起身就是,类似大逆不道的话,叶向高和袁可立都听过。
朱常治看着手中的底册,有些犹豫的说道:「这考成法——」
千年以来,君君臣臣,食君俸忠君事,可是考成法决定升转,而非皇帝的心意,代表着权力的来源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当官僚们的权力、升转,不再来源於皇帝本人,那岂不是说,官僚们不必再对皇帝负责?
这真的对吗?
这就是太子欲言又止,最终没敢说出口的话,这些话更加大逆不道,朱常治不是小孩子了,张居正似乎趁着皇帝年幼,干了一些不得了的大事,似乎把君和国切割开来一些。
「太子多虑了。」朱翊钧都被朱常治给气笑了,这个黑心馅儿的太子,多少把考成法理想化了,哪有那麽容易就把人治变成法治,真的想做到,先要把帝制覆灭,才能谈这些事儿。
「太子,你说这职官书屏的钥匙,朕给你,你敢接吗?还是朕给首辅,首辅敢接?」朱翊钧拿起了那把钥匙,在手里转了个圈,锁不是什麽金贵的锁,几根铁丝就能打开的锁,即便如此,钥匙给谁都没人敢接。
张居正拿过一次,还是冯保陪着一起开,而後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申时行也拿过一次,看过之後,原封不动的放回去。
「儿臣明白了。」朱常治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缺少急智,经过了父皇的提醒,他才清醒,他钻了牛角尖,绕了个圈,其实权力的来源还是皇帝,或者说郡县帝制之下,权力的来源就只能是皇帝。
他这个太子也不敢碰。
「议一下三皇子就藩之事,也拖了这麽久了。」朱翊钧看太子填完了底册,就说起了下一个议题,三皇子就藩之国,带的东西太多,朝臣们极力反对。
申时行立刻出班俯首说道:「陛下,臣反对,陛下厚恩彰显亲亲之谊无可厚非,但臣以为,那麽多船,实在是没有必要,送到金池总督府也是浪费,整个金池,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万丁口,还比不过即墨县一个县的丁口数。」
「无论是海防还是货物流转,都用不了那麽多的船。」
王家屏也出班俯首说道:「一万两千顷田,一共十二个种植园,哪怕尚未开垦,可稍加时日,这麽多田亩日後能让福王府养兵七万有余,到那时金池总督府就由福王自己说了算,而非总督府了,也非大明了。」
「陛下,大汉七王之乱、大明汉王、宁王旧事,不得不防。」
「恳请陛下三思。」
「陛下,臣反对,潞王就藩金山,圣恩浩荡,皆因潞王为陛下之胞弟,而这福王,并非嫡子,如此厚赐,断不可行。」沈鲤也立刻站了出来,和首辅次辅的意见一致。
潞王是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无论怎样厚恩都不为过,当年骆尚志都跟着去了,朝臣们也都赞同;可如今福王是庶子,况且还是个挨过罚、被贬为庶人一年半的庶子,如此厚赐实在不该。
「臣反对。」侯於赵作为帝党狂热派里的狂热派,也站了出来俯首说道:「陛下,庶子如此厚恩,日後这赢将军之国,岂不是要把内帑整个掏空了?况且还有六皇子、九皇子和十四皇子,臣恳请陛下为天下计。」
陆光祖一脸迷茫,这帮阁臣又不带着他一起!他都不知道这个时候,该出班反对,还是该出班支持。
朱翊钧一点都不急,笑着问道:「照着爱卿们的说法,就藩之国都是内帑出的钱,就这都不行,这内帑不是朕的内帑,是朝廷的内帑,是天下人的内帑了,朕花自己的钱,还得问问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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