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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大老爷的情人节(三)简体已出版! (第2/3页)
养大的,不能因为这件小事……”二十五岁的他似乎也因为她的神色而烦恼着,在床前左右走动,重重跺了跺脚,“是我不好,本来今天应该是和你成亲,但她只是个侍妾,你是我要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室,你别和她计较……”
连震云恨不得一耳光甩到他脸上,马上让他闭嘴,这样的话说出来,根本就是火上浇油,他完全不明白她,一点也不明白她……
“今天你为了我,受了委屈,但我和帮主说好了,我娶正妻的时候,请帮主给我做保人,我一定让你风风光光进门的……今天你就……”
连震云已经没有心思再去听他说些什么了,他只是看着床帐里的齐粟娘,看着她那双渐渐绝望的双眼,他想叫出些什么,却只能站在窗前,低声地恳求着:“……你别记恨他,他还太年轻,他不明白你,也不明白你的好!你再等一两年,只要再等一两年,他年纪再大一些,什么女人都不会要,只会守着你……你别记恨他……”
然而夜已深去,贴满了喜神、喜字的屋子里,帮众们的贺喜声络绎不绝,他只能站在窗前,陪着一直半坐在床帐后,纹丝不动的她。
左厢房里的红烛已经熄灭,新人已经安寝,漕帮的兄弟还在正厅上喝酒赌钱。
当天际边第一线天光透过香椿树的枝叶落到了房里的时候,他看到她终于动了。
她默默收拾着行李,背上了曾经收拾好却又放下的包袱,趁着屋子里的人或醉或睡,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连震云也已经六神无主,只能跟在她的身后。
太阳慢慢从天边升起,眼看着她要过了城南的石桥,到那个和她交情最好的牙婆家里去,他连忙转身,要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上身,去把她接回来,却正看到刚做了新郎官娶了侍妾的人蓬乱着头发,满脸焦灼,从巷口追了出来。
他大喜之中,一边叫着,“快去——!她在那边——!”一边正要扑上去上身,却听到身后她叫了一声,带着些痛楚。
他连忙转身,正看到她在桥边被一个行色的匆的路人撞倒在地。
他吃了一惊,连忙过去看她,“齐理,跌伤了没有……”却看到她从地上拾起了一卷散乱的文书,阳光倒映着河面上的水光,照出了文书上弯曲的河图纹样,还有细细写着的各色河道数据和计算公式。
她显然吃了一惊,忍不住抬头叫了一声:“喂……你掉东西了……”
撞倒她的行人是一个身形挺拨的青衫书生,他不知在想些什么,仿佛没有听到,只是匆匆前行着,她仔细看了几眼文书,忍不住提裙追了上去,叫道:“……喂,你掉东西了,上面有个泄洪的数目算错了……”
那个青衫书生这一次却听清了,连忙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惊奇地看着追上来的她,“姑娘,我哪里算错了……”
连震云站在桥边,看着这青衫书生的脸,还有手拿河图追上去的她,心底的寒意混合着六年等待竟然转眼成空的愤怒,直冲胸口,几乎要咆哮出声。
那是陈演。
另一头从巷子里刚刚追到了附近的他,却满眼冰寒,眼光冷冷扫视到桥边正围着河图说话的一男一女身上,双手紧握成拳,眼中的妒忌和愤怒像火一样喷了出来。
连震云刚刚升起一线希望,却看他重重一哼,转身就走。
“混帐!”
连震云再也忍不住,咆哮了起来,飞扑过去想要上身,然而眼光人影、桥影、水影、光影一片白光晃动,他四面的景物骤然变幻。
书房门外的太阳刚刚落下,在天际线上留着一抹血光,透白朦胧的月亮还在树梢上艰难地爬着,书房里黯淡无光,攒框透雕的红木书桌上摆着一个青花瓷龙纹小酒坛。
据说是被埋在了三河水脉之地的酒坛开了封,坛身上贴着一个红贴,写着四个墨字“阳关三叠”。坛边的青花瓷盏里的酒还没有喝干。
“连大河——!连大河——!是什么人把我吵醒了!是什么人!?”
哗啦一声震响,他咆哮着把酒坛、酒盏全都扫到了地上,一双眼烧得赤红,酒水碎片一片狼籍,身上的黑纹锦被滑落在地,被他踩到了脚下。
他不管是不是在做梦,还是真的回到了她十岁的时候,他不是为了这个结果才回去的!他不是为了这个结果才站在她的窗前等了她六年,也不是为了把她送给陈演,才带他回淮安的!
当年的他太年轻,太目中无人,根本留不住她,但如果是后来的他———如果那一年陈演去了黄河源,生死不明的时候,他能把她从京城接到淮安来,他和她绝不会是这样的结果,绝不会!
他倒坐在床上,闭上眼喘着粗气,想着十六岁的她,还有他们在窗前香椿树下缠绵的吻,他只有她,她也只有他,那是真的,那不会是假的……
最后一丝血色夕阳落入了黑暗中,他从雕花格窗看着白色的满月终于爬到了摇曳的树梢上,再一次闭上了眼,夜晚才刚开始,但他已经十年无法真正入睡了,因为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他睁开眼,慢慢弯腰,摸黑拾起半裂的青花瓷酒坛,没有酒他睡不着……
他刚把里面的残酒又喝了几口,书房廊外传来了轻微熟悉的脚步声,他知道是连大河。
“大当家,小的从京城回来了。”
连震云蓦然抬眼,锋利的目光扫到了门外,一只手已经伸到了榻边的长刀上。
他点上了床前琉璃灯,灯光透过分隔内外室的多宝格,照到了书房门上,看得到门外确实像是连大河的身影,但连大河这几天一直在他身边侍候,昨天还问过他过节要摆什么席面,是不是要召桂姐儿来陪着,什么时候去京城了?
然而此时的他却发现本来是二月里初春季节,他的书房长榻上却铺着凉席,脚下的锦被也是脱了棉胎的,身上不过是一袭七月里常穿的白葛纱长衫,随意系着绿绦带。
季节变了。
他在多宝格后盯着门,慢慢开了口,顺着门外连大河的话答道:“……京城里的事怎么样了?”
“大当家,陈大人在黄河源失了踪,夫人现在在宫里处境艰难,小的看那几位爷为了夫人的家财,都有要强娶的意思,小的进宫见着了夫人,递上了莲姨奶奶的信,夫人虽然没答应来淮安,但小的把大船留在京城里,夫人如果被逼得急了,只怕就不得不借助大当家的庇护,逃到淮安来了……”
“莲香的信!?”
连震云蓦然从床上站了起来,却又突地低头,看着手里残破的酒坛,里面还有几口残酒,被白蒙蒙的月光照着,泛着波光,这也是埋在三河水脉里,能让人心想事成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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